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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灯第六 3(第2页)

何在真正有几个朋友也来,是前几天宋庭芝她们到城里玩时和人家约好的,到了深雪堂里,径找何在真几人。她们在深雪堂和藏春馆之间的那堵围墙边上,和几个朋友汇合之后,互相说些上课的日常、最近看的书和放假后的打算。

深雪堂台阶边,绿荫下,摆了架公冶华月的钢琴,有人弹奏,有人歌唱,是一曲《南吕一枝花》。

弄晴笑道:“在真小姐,你有那么多朋友呢。”

何在真看了看坐成一圈的七八个人,除了她、弄晴和宋庭芝三人,也就来了三个人,失笑道:“玩得好的正经朋友也就这几个人,能够经常见面的也就庭芝她们三个,哪里就多了?”

弄晴笑嘻嘻道:“都坐成一桌儿了,还不多吗?小姐的桌儿就坐两个人,有个还是她自己呢。”

何在真笑了几声,抓住弄晴的手腕,笑道:“你再编公冶小姐的笑话,我可抓你到她面前告状。”

弄晴撇撇嘴,嘟囔道:“我早在小姐面前说过了,不怕你们告状哩。”

何在真笑了笑,也不理她,扭头看深雪堂的院门。又来了些人,穿得正式,是喝下午茶时穿的裙装,偏西洋样式。结对来的,旁边都挽了个伴儿。何在真看了会儿,却发现自己哥哥何在有也来了,站在一个小姐身边笑吟吟的。

没一会儿,何在真正侧着头和旁边的朋友聊天的时候,何在有过来了,笑道:“好妹妹,许久不见了。怎么那么久都不见你回家?连个信儿都没有,我还想托人来看看你呢。”

何在真转过头来,却见那个小姐也过来了,只得站起身来。正是赵希敏。不等她回答,赵希敏笑道:“这是你亲妹妹?”

何在有笑道:“如假包换。”

赵希敏同何在真握手,笑道:“还是第一次见你呢。我是你哥哥的朋友,赵希敏。”

何在真见她穿一身白色方领绣花裙子,头上戴了顶白纱巾宽檐帽儿,颤巍巍地半遮住她的眼睛,耳垂上一对宝蓝坠子,脚上一双白色半根皮鞋,正是西洋打扮,像是个富家小姐。站起身来同她握了手,笑着说了自己的名字,又道:“我也是第一次见我哥哥的朋友,幸会。”

赵希敏弯着眼睛笑,说道:“你哥哥同我说过你呢,果然长得好看。还说你读书厉害,看的书也多。不像我们不正经读书的,念完自己的专业都嫌麻烦。”

何在有站在两人之间,刚刚在打量别处地方,听了这话,回过身笑道:“这是怎么说的?她爱读书,你却□□会,你一年来的宴会大概比她总的还多。各人有各人的长处罢了,有什么可夸可笑的?”

赵希敏道:“何在有你乱比什么?以为我听不出来?这儿可是寿春园,我听了好几年,自己还是第一次来呢,带你来你倒编排上我了。”

何在有忙道:“怎么就挤兑你了?不是巴巴地替你解围?你倒好,自己又给自己圈上了。”

赵希敏失笑着拧了一下他的手臂,对何在真道:“你哥哥在家也像这样恼人?我和他玩,半天就受一肚子气,说是好心替我解围,可我越想越觉得他是拐着弯骂我呢。我说了他只是死不承认。我同别人说起,好几个朋友都说他的话更像是骂我,我晚上回家了还停不下来恼他呢。”

何在真看他们两人一递一回地说,只是笑。

何在真正困倦地听两人又聊起这次宴会的布置,却见公冶则阳从一个人堆里向她这边走来。

她刚刚就看见他了的。公冶则阳被一群少爷小姐围着,大多数时候神情寡淡地听他们说话,偶尔才笑着应一两句。看着并不大有兴趣。可她看了好一会子,都没见公冶则阳侧头看她一眼。这会子公冶则阳确实一步步向她走来,可何在真却觉得他下一步就会拐个弯到别处去,直到他切切实实走到面前了,何在真才放下心来。

公冶则阳先向赵希敏打招呼,笑道:“赵小姐也来了,这位是你的朋友?”

两人不算太熟,只是在几场宴会上见过面。闻言,赵希敏红着脸道:“嗯,我哥哥的朋友,也算我的朋友吧。”

公冶则阳笑了声,问了何在有的名字,才知道这人还是自家何姨娘的哥哥,笑道:“还是一家人呢,平常没有机会见个面,今天却是凑巧。不过场面太不正式,等哪天有空了再约到城里玩。”

何在有闻言笑道:“我是个闲人,自然是每天都有空闲的,还是看公冶少爷的安排。”

说了几句,公冶则阳向何在真道:“不知道华月那边在做什么,劳烦在真小姐同弄晴一道去看看。要是她没有事情做,麻烦过来同我说一声,我一会儿得找她说件事。”

弄晴在旁边看了半天,闻言拉了何在真就走。何在真只来得及和宋庭芝几人挥手示意。

弄晴路上低声问道:“在真小姐的哥哥怎么和赵家的小姐玩得那么好?难不成要当在真小姐的嫂嫂?还有大少爷,今天怎的突然那么好心,还来替你解围呢!”

何在真红了脸,说道:“哪里是解围?我看是他自己想过来说会儿话。

话虽这样说,可她的心却在这一次确凿地陷进去了,如此清晰明白,就是刚刚公冶则阳走到她身边的那一刻,就是今天公冶则阳再向她走来的这一步。她焦急地等了许久,甚至觉得未来的路全在这一次赌局上,就赌公冶则阳爱不爱她,轻松些说来,是喜不喜欢她。这一步棋子落下来了,在真的心也完全在公冶则阳身上了,她的心情比预想中更为强烈,更不可控制的欢喜,以及不可控制的紧张。

许多人爱说不知道是如何爱上一个人的,似乎惯用细水长流来堵塞一切由头。当然,这些人大都是女性,而不包括多数男性,这是对爱情抱着罗曼蒂克想法的女性的独属幻觉。男人的爱总是粗暴的,好看、有用、不错,那就娶来做老婆或者热心地求来做情人。但其实每一步都像解开一道难题一样清晰,一环扣一环,从好感到喜欢,从喜欢到爱上,爱情逻辑绝不如同沙漠中莫名出现的水流,到某个地点,潜藏于重重细沙之下,见不到半点痕迹。——爱是一个瞬间,一瞬间的天时地利人和。

在真这样想着,心脏声如同雷鸣鼓震,那一瞬间,指尖都是麻的——那爱的一瞬间,她所渴求的救赎的爱。她又从和公冶则阳的第一次见面开始想起,越觉得一步一环,如同榫卯的扣合,一场注定的迷信。——她愿意做一场迷信的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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