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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灯第六 5(第2页)

走到半道上,急急下了一阵雨,何在有和赵希敏的身上都湿了。进了车子,赵希敏的脸还红扑扑的,冷水一浇,反而觉得更是滚烫。她扯住何在有给她擦头发的手,整个人窝进他的怀里,低声道:“何在有,你今天不回家了吧?我送你去酒店好不好?”

何在有一顿,看了眼面前开车的司机,笑着扯了赵希敏出去,笑道:“给雨浇傻了?怎么今天说那么多傻话。”

赵希敏急了,流出几滴泪,问道:“那怎么样才可以?何在有,你不要太过分了。”

何在有收了笑,声音透着三分不耐烦:“你要是再这样,我可是不敢同你出来了。一会子笑一会子恼的,我还不知道为了什么缘故呢?你一句又是一句。你不是不知道你哥哥怎么对我说的,你想要我做什么?只顾着你舒服,却不理我的死活吗?”

还没过门呢,何在有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真的碰赵希敏一下。她喜欢自己又怎么样?又不是没有别人喜欢自己,他可不想为了一个赵希敏就折了自己通向其他小姐的路。要是赵希敏是个没有父母的富家小姐,或是身份再低贱一些——碰了就碰了,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没人能逼着他负责他倒愿意让她舒服舒服。甚至赵希敏有一笔自己能够做得了主的财产的话,他倒真会安安分分地守守她。

车开了一路,两个人都没说话。到了赵公馆,何在有也下车,叫赵希敏回去洗个澡,他准备坐电车出城。

赵希敏听了他的叮嘱,心里早融化了,为着冷了他一路而后悔。本来单独相处的时间就少,她还给浪费了。赵希敏叫住他,垫着脚亲了亲他的嘴唇,说道:“对不起。”

何在有淡淡笑了下,吻了吻她的额头,笑道:“我也对不起。快回去吧,叫你哥哥见着你同我出门却淋着雨回来,怕是下次就要打我了。打我一场也就罢了,只怕下次不再放你出来同我玩。”

赵希敏轻声应了,又叫何在有坐车回去。

那雨来得急,走得也急,还没到家就停了。泼了地上一场好水,空气里漫着尘土的味道,似乎半空中团着绣球似的掺了水汽的尘埃。那太阳又热辣辣地挂在天上了。

何在有推辞了,笑道:“刚惹赵小姐生气,可不敢坐你家的车回去。还是罚我搭车走回去吧,让小姐好好消气。”他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又道:“本来是想着回来的时候给你买块糖吃的,不想下了这场雨。还是给你拿着,下次我们出门再买。不过得给我留几块钱坐车。”

赵希敏真接了,又抽出五块钱给他。

何在有接了,走下台阶,见赵希敏还在门口站着,挥手叫她回去。

赵希敏没应,仍然看他一步步地走了,手里捏着何在有给的那叠钱,零零碎碎,有零有整的,干净崭新,只从中间折起。总共有一百多块钱。心中想道:我吃糖哪里吃得了那么多钱?自己也没有钱,平白拿出那么点钱哄谁玩呢。那叠钱一同淋了雨,湿哒哒地黏在一起,不像干燥时那样蓬松松的,却梗在赵希敏的心里,不断地膨胀,填满整个心脏。

回了房间洗澡,出来的时候,佣人拿了新做的银红四季花真丝旗袍出来给赵希敏试。半高领子上两枚大红缎子盘扣,一圈的缠枝花卉纹,袖子做得宽大,衣袖边缘和裙缘都是纱绿锁线。但凡是真丝的衣服,冷了热了都容易变形,好容易拿衣架子撑着,却成了好看不中用的东西。因此夏天穿着虽然比一般布料凉快,但一般人家却难伺候。只得不惜钱的人家才用得合适。一件旗袍就得三米以上布料,样子好看的,光是买匹布就得五六百块钱。再请个有名的裁缝来做,又是一两百的手工钱。

佣人笑道:“小姐最近瘦了。这旗袍还是上个月中旬说要做的呢!当时立马找了赵裁缝做,量得好好的,不想今天穿上却显得宽了。不过这样子倒也好看,衬得人越发可爱。”

赵希敏看了看,只是一笑,又坐到梳妆台前一张一张地铺开何在有给的钱。

佣人见了,先是问:“小姐一会还要出门?”

赵希敏只顾摊开那点钱来晾干,只道:“不是刚回来?谁高兴这会儿热辣辣地出门?”

佣人走上前来看,见是零零整整的散钱,笑道:“小姐从哪拿来这点穷酸钱?都湿了。摆在台子上,别把小姐的妆台弄脏了。”

赵希敏叫她去泡咖啡,自己低声道:“这可不是什么臭钱,这可是何在有给的。你们懂什么呀。”

寿春园里,宋庭芝三人送了朋友出门,见何在真散场了也不回来,也都找去藏春馆。

进了藏春馆,却见何在真和公冶华月跪坐在窗边,手指着桌上公冶华月新画的荷花白描折枝图在看。弄晴偏在公冶华月身边坐着,下巴磕在曲起的膝盖上,也头歪着看那几七八张宣纸。

今天闹了大半天,公冶华月也不吃午饭了。何在真早早过来陪着,也没吃上宴会的点心水果饭。因此面前还摆了一碟子果馅玫瑰糕点,同弄晴一起吃。

宋庭芝笑道:“你们却惬意!偷偷在这里看画呢!”三人一面坐了佣人搬过来的凳子,围在那张小几旁。

公冶华月画画,花有花期,是到什么季节画什么花,一起笔就给同一种花画上十几张。宣纸裁成大大小小好几种规格,泥金、洒金箔、花纹、蝉翼,各样宣纸都用一些。画得高兴顺手,画卷上也画几枝,拿到墙壁、架子上挂起来。

弄晴跟在公冶华月身边,虽然看着每一幅都好看,但总不明白为什么画这样多。因为到最后,大多数画纸又被丢进纸篓里。也没揉搓,是齐齐整整地放进纸篓里,一天天地攒着,满了就搬到外面园子里,铜盆里生个火烧了。她只好拣提了字的收起来,卷了一大堆,放在书架下的檀木盒子里,但实在太多了,公冶华月又不愿意送人,因此檀木盒子也常常地满,只好再三拣出好看的留下,其他仍拿去烧了。见宋庭芝她们三个人来了,忙道:“你们来看看吧。小姐同在真小姐嘀嘀咕咕许久,我都听得累了。这画虽然好看,但看来看去不也那样吗?怎么能说得那么久。”

许文接了弄晴拿过来的画儿,和崔直、宋庭芝看,笑道:“这和我们学美术的同学画得一样好了。看笔法神韵,又好像更好一些。我看他们院里也贴过一些他们老师画的画儿,公冶小姐画的有老师他们画的好呢。”

崔直问:“怎么都是些白描图?有用颜色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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