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不常到藏春馆来,一面问,一面看屋子里的摆设,才发现里面挂的都是白描图。
公冶华月笑道:“没有,只画了白描的。”
正说着话,外面突然黑压压地盖了整片的乌云,顷刻间下了场暴雨。众人放下画,都到门口去看。
许文看了会儿,叹气道:“怎么突然下了雨?还说晚点到城里吃饭呢。前几天碰到的烧鹅我闻着很香,只可惜那天吃饱了,也就没买。还说等会儿一定要去吃那家的烧鹅呢。”
宋庭芝笑道:“才刚下下来呢。看它下得这样大,应该下不久。”
还在门口看着,那雨果然顿时停了,乌云散了,又是烈日当空。
宋庭芝三人起身,说要回宿舍准备一下,然后去城里玩。问何在真去不去。
何在真看了眼公冶华月,见她静静的,垂着眸子收那几张画。笑道:“不去了,你们去吧,还给我带黄米糕点回来。!”
许文听了,笑嘻嘻道:“你就这样喜欢吃甜的,小心吃多了牙齿坏掉。”
何在真笑道:“好像听人说长大了牙齿就不像小时候一样容易坏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我长大之后吃的甜食比小时候多多了,也没见牙齿怎么出问题。”一面推着她,送三人出藏春馆。
崔直忽然道:“好像老了就容易出问题了。你小心没等到老的时候牙齿就掉光了。”笑了笑,又道:“满嘴里没有牙齿,到时候怎么吃点心?”说着三人笑起来,一面往外走,上了玄珠桥。
“难道没有补牙齿的?我不怕。”何在真笑道,站在藏春馆院门边看三人走过桥去,向她们挥了挥手。见三人走到路上了,何在真嘱咐道:“记得买我的糕点!”
许文大声道:“知道了知道了。”
桂花叶子之间,何在真看三人越走越远,又道:“现在天气热,小心着点暑气。你们早点回来。”
那边宋庭芝回头笑道:“别送了,梁山伯送祝英台似的。”
何在真又坐了会儿,正准备走,却见许三娘笑着进来了。
许三娘见何在真在,打了个招呼,又向公冶华月道:“小姐,宴会上的东西都算好收回去了。可是这雨来得急,挂在树上的绸缎、地上摆的花盆都还没来得及收呢,这会子全打湿了。那布料还好,也没到秋天落叶的时候,倒是没沾什么枯枝落叶的。那花儿却打脏了,花盆边上全是泥点子。”
弄晴听了,回道:“脏了便洗,这有什么可说的。”
许三娘笑道:“还不到你个小油嘴理事,自喝你的茶罢。”又问道:“小姐看是立即收下来洗,还是怎么的。”
公冶华月笑道:“难为你想着替她们省事。就放在那吧,等干了再理。在那放一两天也不是大事。她们今天看宴会看得心痒,弄晴都出去看了好几回,只是不尽兴。就放在那儿给她们玩玩,玩了之后再收下来洗了放好。”
弄晴听了,笑道:“小姐,那我们也去玩吧。我今天真是没怎么玩,只和在真小姐她们坐了会儿,还没去走走呢。”
许三娘道:“这会儿你怎么不急着去洗干净来?倒给你这个不干活的捡着便宜了。”
弄晴看她,笑道:“你还说我呢!你看那边!那只鸟才是捡着便宜呢,站在今天刚插上的荷花不肯下来,小姐还叫我给它剥莲子吃。哪有鸟吃莲子的?它碰了几下就不动了。”
何在真听了,看着公冶华月笑道:“我早说鸟是吃虫子的。这可不是庄子说的什么‘非梧桐不止,非练食不食,非醴泉不饮’的鸟儿,哪里会吃莲子这种东西?许管家你说是吗?”
许三娘这才看见里间书房的桌上有一只鹦鹉,正站在插在白釉瓶里的荷花枝上。去看了几眼,笑道:“鸟可不是吃虫子的?你不给它吃虫子,它吃些什么?不是虫子,它还不爱吃呢。这鹦鹉看着倒好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学人说话。这是谁送来的?怪新鲜的。”
弄晴说了一遍前面傅似逸、李唐来过的事,骂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鸟儿我们还不想要呢,他们扔在这就走了。这鸟儿自己又不飞走,等人伺候它呢。我听它只会说一句‘恭喜发财’,你去逗逗它,看它会说吗。”
许三娘过去碰了碰那只鹦鹉,却总不见它说话,连叫都懒得叫的。拿莲子喂到它的嘴边,倒见它踱步似的走开了点。弄晴看见,也过去逗它。那鸟被逗急了,一下飞到桌面上,坐下来拿羽毛盖着脑袋,活像一只玉石鹦鹉镇纸。弄晴见它总不开口,暗自较起劲来,一再伸手逗弄它。
那鸟儿急了,扑簌簌扇着翅膀道:“恭喜发财——”
众人都笑了。弄晴伏在桌子上,扭头对许三娘笑道:“你看,就是这句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