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然后睡下。
大约十点半的时候,他出门了。
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就是待不住。那间出租屋像一个封闭的盒子,待在里面会让人窒息。他穿上外套,锁了门,走下楼,走出小区,漫无目的地走。
他没有目的地。
他走过了水东路,走过了水西桥,走过了水西桥下面的夜市。夜市还在,这个城市的夜生活从来没有停过,卖炒饭的在炒饭,卖烤冷面的在烤冷面,几个年轻人在喝酒,说着什么听不清楚的话,笑声很响。
他走过了那个他以前常去的彩票站。
彩票站还开着,灯是暖黄色的,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显眼。门口放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今日开奖时间:双色球,21:15。
他本来已经走过去了。
但他停下来,退了两步,走了回去。
彩票站里只有一个老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一档调解类节目,一个女人在哭,一个男人在辩解,主持人一脸严肃。老板看到他进来,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
陆垚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看着墙上贴满了各种彩票的走势图,红的蓝的绿的,有的线路像心电图,有的像股票K线,有的像某种神秘符号。他从来看不懂这些,也没有认真研究过。
“老板,“他开口,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哑,“一注双色球“
老板看了他一眼,放下遥控器,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机选还是自选?“
“机选。“
老板按了几下机器,出了一张票,递给他。
“今晚开奖。“
陆垚接过来。
彩票是很普通的那种机打彩票,红色的底,上面印着数字,蓝色的字。他低头看了一眼:红色球是03、07、12、18、25、31,蓝色球是09。
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然后他把彩票揣进口袋,付了两块钱,转身走出了彩票站。
回家的路上,他经过了一座天桥。
天桥上没有多少人,有一个大叔在摆地摊,卖的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手机壳、数据线、指甲刀、鞋垫,还有一个用红色绸布盖着的鸟笼,笼子里不知道有没有鸟。天桥的另一边,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围挡上写着“中建八局“,工地的灯很亮,有塔吊在转,有打桩机的声音,隔着围挡传过来,显得很远,又很近。
他走上天桥。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个老太太。
就是地铁上的那个老太太。
她站在天桥的栏杆边,背对着他,看着桥下的车流。她还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袄,还抱着那个塑料袋,还是那副告别的表情。她没有看他,但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
陆垚停下来。
他看着老太太的背影,不知道该做什么。几秒钟之后,老太太动了。她把塑料袋放在了栏杆上,塑料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他。
她的眼睛是灰的。不是老年人常有的那种浑浊的灰,而是一种很干净的灰,像是冬天的湖面结的那层薄冰。
老太太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垚也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老太太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不应该买那张彩票。“
陆垚愣住了。
老太太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刻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