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备用眼镜（第1页）

三月中旬，高考体检。明城一中高三学生分批坐大巴去市人民医院体检。文科班和理科班排在同一天上午，艺术班和体育班排在同一天下午。沈清韵和许无忧是上午，落湘和小伽是下午。

上午体检完，沈清韵和许无忧从医院出来，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车。三月的阳光温温的，医院门口的玉兰花开得正好，白色的花瓣在枝头微微晃。沈清韵从书包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递了一颗给许无忧。许无忧接过来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小块。

“你紧张吗。”沈清韵问。

“体检不紧张。”许无忧嚼着糖，“高考也不紧张。但考完之后的事，有一点。”

“什么事。”

许无忧沉默了一会儿。她把糖嚼完了才开口。“考完之后，我要跟我妈说一件事。我不学金融。我选了文学。志愿已经填了，但她还不知道。”

沈清韵看着她。许无忧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很清晰，黑框眼镜的边框被阳光照得有点反光。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考完。分数出来之前。”许无忧说，“我不想在考试之前跟她吵。但考完之后，不管她同不同意，我都会去港城。”

沈清韵点点头。她没有说“你妈妈会理解的”之类的话——她不是那种会给空头安慰的人。她只是把另一颗大白兔奶糖也递过去，说再吃一颗。许无忧接过来，没有剥，放进校服口袋里。大概是留给谁的，沈清韵没问，但她知道答案。

下午，落湘和小伽体检完，四个人在书店碰头。落湘一进门就嚷嚷说抽血好痛，抽了三管，护士找不到血管扎了两针。她把袖子撸起来给她们看手臂上的针眼，针眼旁边青了一小块。许无忧看了两秒，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一片创可贴——其实针眼用不着创可贴，但她还是撕开包装，贴在落湘的针眼上。落湘看着手臂上那个毫无实际用处的创可贴，说你做乜嘢（你干嘛），许无忧说止血。落湘说已经止咗啦（已经止住了），许无忧说那就防感染。落湘没再反驳，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那片创可贴。

小伽抽完血没什么反应。沈清韵还是递给她一杯温水，说补充水分。小伽接过来喝了一口，说水温刚好。沈清韵笑了，说你这个台词说了两年了。小伽说因为每次都是刚好。

体检结果一周后出来。四个人都合格。小伽的心率偏低——运动员常见，医生说没关系。落湘的视力有一点近视，体检医生建议配眼镜，落湘说不要，戴眼镜好丑。许无忧在旁边说眼镜不丑，落湘看了她一眼，说你觉得唔丑？许无忧说嗯。落湘就不说话了，低头喝了口水。

许无忧在体检表上看到落湘的视力数据——左眼4。8，右眼4。7。她默默记下来了。后来她用零花钱配了一副无框的备用眼镜，度数跟落湘的视力刚好匹配，藏在书包里。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落湘。但被沈清韵发现了——她在柜台后面看到许无忧往书包里放眼镜盒，盒子上贴着便签，写着“落湘备用”。沈清韵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继续包书皮，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