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我都中意你（第1页）

五月下旬的一个晚上，落湘和许无忧在天台上。

不是书店的天台——书店没有天台。是明城一中教学楼的天台。高三教学楼五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平时锁着，但锁是坏的，用力一推就开了。天台上有几个废弃的课桌椅，地上散着烟头，大概是往届高三生留下来的。

落湘是在晚自习之后把许无忧拉上来的。她说有事要说，许无忧就合上卷子跟上去了。天台上的风很大，初夏的晚风吹过来还带着凉意，把落湘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远处是明城的夜景——不高，不亮，星星点点的灯光散落在黑黢黢的山影之间。能看见槐树巷的路灯，橙黄的一排，歪脖子槐树的轮廓在灯下模模糊糊。

落湘站在天台边缘，手撑着栏杆，指尖微微发抖。许无忧站在她旁边，隔了半个手臂的距离，没有催她，也没有问她。许无忧只是在等，像她每次在天台上等落湘哭完一样。

等了很久，落湘终于开口。“模拟考前几日，我返咗趟港城。我同我阿爸讲，我要考港城美院。佢话——随便你。唔好问我要钱。我话好。我自己搞掂。”（模拟考前几天，我回了趟港城。我跟我爸说，我要考港城美院。他说——随便你。不要问我要钱。我说好。我自己搞定。）落湘的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

“我以后可能好穷?。”落湘说，“学费要自己赚，生活费要自己赚。画画嘅材料好贵，油画颜料一管就要几十文。我可能冇钱买新衫，冇钱食好嘢，冇钱住好嘅宿舍。”（我以后可能很穷的。学费要自己赚，生活费要自己赚。画画的材料很贵，油画颜料一管就要几十块。我可能没钱买新衣服，没钱吃好的，没钱住好的宿舍。）她顿了顿，转过来看着许无忧。天台上没有灯，远处微光映着她的脸，睫毛轻轻颤动，“我以后可能要你好耐好耐。”（我以后可能要你养很久很久。）

许无忧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攥着白色信封，上面工整写“给落湘”。她把信封递过去。

落湘接过来，指尖发颤撕开信封。里面三张纸：第一张四年学费生活费预算，奖学金、助学贷款、打工收入逐项列明，最终缺口为零；第二张港大至港城美院地铁路线，标注早晚班车时间，末班车23:45旁画小星星；第三行仅一句话：我算过了。我养得起。

落湘攥着三张纸，眼泪无声滑落。“许无忧。”她一字一顿用普通话唤她全名。

“……嗯。”

“我都中意你。”

许无忧指尖蜷缩，声音微颤：“我知道。”

“你知？”

“你画了我三年。每一张我都看过。你每次假装抽烟等我出门，学普通话为了跟我说话，志愿全部填美院，我全都清楚。”许语速略快。

落湘眼泪不断，攥住许无忧校服衣角不肯松开。“你都知，点解唔早讲。”

“怕耽误你高考。”许无忧伸手第一次主动握住落湘的手，掌心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以后你的画板只画我。”

“你上次讲过。”

“那时太早，现在刚好。”

落湘指尖划过许无忧清晰绵长的感情线。晚风呼啸，远处火车悠长鸣笛。两人并肩靠着栏杆，落湘把头靠在许无忧单薄却安稳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