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四年之约（第1页）

高考前一天，四个人在三十二號吃了林素秋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薄皮大馅，醋碟滴香油。林素秋不停叮嘱四人证件、答题细节，絮叨又温柔。

吃完饭林素秋提前离开，留四人独处。沈清韵拿出红罐汽水再次约定每年今日回来相聚碰罐。

高考三日连绵细雨，林素秋拎保温袋送冰镇酸梅汤守在校门外。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响，落湘长舒一口气走出考场，许无忧早已等候，递上酸梅汤。校门口林素秋、沈清韵、小齐一同等候，一行人回到槐树巷书店。

四人各自坐在长久相伴的四色座椅，搪瓷杯水汽袅袅，窗台上薄荷繁茂垂落。落湘红着脸率先开口，坦白自己与许无忧在一起，许无忧当众握紧她的手。

沈清韵、小伽相视一笑，坦诚彼此早已心意相通，互相打趣初见时笨拙告白。许无忧淡淡总结四人刚好两对，不多不少。

沈清韵取出全新牛皮笔记本，提议四人写下写给四年后的自己，密封存放书店，大学毕业之日共同拆开。

落湘提笔写下期盼自己成为画家，日日描摹许无忧；许无忧落笔仅有一句：四年后的许无忧，还在她身边。沈清韵落笔牵挂母亲、书店与奔跑的小伽；小伽文字质朴，无论奔跑与否，沈清都会等她。

写完四人用透明胶带层层缠绕笔记本，锁入柜台最深抽屉。小伽拨动门框风铃，铜铃轻响，约定四年后重逢。窗外槐花香淡远，火车鸣笛漫过老街。六月中旬高考出分。许无忧全省第七稳录港大文学院；落湘文化课超美院分数线十二分；沈清韵高出本地师范三十分；小伽单招早已录取省体校。

许无忧主动与母亲摊牌，坦然告知已定文学志愿，不会改学金融。母亲沉默许久，道出当年外公阻拦父亲从文的往事，最终妥协放手，默许女儿奔赴港城。

落湘收到爷爷生病的短信，致电关怀，爷爷温和应允她追求绘画梦想，邀落湘带许无忧回乡相见。

七月毕业典礼，沈清韵上台递送话筒，小伽领取优秀运动员奖状，许无忧作为年级第一上台发言，讲述三十二號被修复的书架、搪瓷杯与彼此支撑的陪伴。落湘画作被学校复刻留存，原画留在书店。

典礼后林素秋与四人合影，直言四人皆是她的女儿。回到书店整理行李，小伽收拾运动装备，沈清韵细心列好日常防护清单；落湘清点十七本速写，满页皆是许无忧的身影；沈清韵拿出父亲备课笔记，添字告慰父亲自己守住书店，完成理想。

小伽先行动身前往省城体校，临走前修剪薄荷枯叶，与沈清韵约定每日发送绿植照片，推门离去时风铃轻晃。八月末，许无忧陪同落湘前往港城探望爷爷。半山别墅安静空旷，父亲外出经商，家中仅有管家与养病爷爷。

落湘引荐许无忧，爷爷听闻她写信护住书店的往事，将陪伴三十年檀木佛珠赠予许无忧，嘱托她长久照顾落湘。巴士返程途中，落湘许诺未来靠绘画谋生，不必独自依靠许无忧，两人小指勾定约定。

回到明城，四人齐聚书店度过离别前夜。林素秋熬制红枣银耳汤后独自离开，留给四人独处空间。四罐红汽水再次相碰，重复每年归来的约定。沈清韵取下铜风铃递给小伽，告知风铃即是自己的等候，小伽牢牢攥住铜铃。落湘表明油画永久留存书店，这幅画属于她们共同的三十二號，不会带走。三人即将启程：小伽赴省城，沈清韵留守明城，落湘与许无忧同往港城。四年之约封存在柜台抽屉，薄荷年年生发，铜铃藏着所有人的温柔等候。

高三一整年的试探、告白、修补与和解全部落幕，一百零二天倒计时走完，少年人各自奔赴两条城际、一座海港。但槐树巷的旧书店永远留着四把椅子，风穿过门缝吹动风铃时，便是所有人未曾走远的证明。

汽笛声远，槐叶轻晃，所有未说完的话，都留给四年后重逢的那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