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一晃,山嫂到郑原家当奶妈三个多月了。
这个弱小的普通女子,生活交给她一副沉重的担子。前些日子,她孩子的奶奶又病了。送到医院,医院不收。说是没床位,慢性病,在家慢慢养吧。郑原劝她回去,她却丢不下丁丁了。她和丁丁有了很深很深的感情。她爱丁丁爱得特别,爱得深沉。她对孩子的奶奶也很孝敬,就象是亲母女似的。她只好十多里地来回跑。傍晚,她抱着丁丁回去;早晨,她又抱着丁丁来。
“你这样来回跑,太苦了。要不,你把老太太也接来?”一次,郑原不安地对她说。
“不,不。”山嫂连连摇头,“家里有人招呼她的。”
“你丈夫?一个男子汉?笨手笨脚的……哟,我们还没有见过面哩。你明日喊他一道来,我们哥俩,喝一杯……”
“哇——”
郑原的话还没有完,山嫂扑到墙头大哭起来。郑原慌了手脚。难道她和丈夫不和?不会,这样善良、温顺的女人,再拌筋的男人也会满意的。难道是?……他不敢往下想了。他感到自己太粗心了,也太不关心人了。她来到这里三个多月了,连这点最基本的情况都没有掌握,太不象话了。他突然恼恨起自己来,觉得自己待人太冷漠了。
“难道,你爱人……”
“他、他……他……不在世了。”
“去世多久了?”
“四个多月。”
“那,家里谁照顾老太太?”
“我大孩子。”
“他多大啦?”
“十二岁了。”
“你,为什么不带他到这里来玩玩?”
“……”
“男娃?女娃?”
“男的。”
“你不愿把孩子和老人接到这里来住,那就把丁丁带回去,在家里多住些日子,照顾照顾家里、招扶招呼老人。这个,你带去。”说着,郑原塞过去一叠人民币。
“不,不……”山嫂抱着丁丁连连后退,奔门而去。
郑原捏着那叠钞票,木然立在门口。这些日子的生活,在这个家庭里俏俏发生变化。尽管,各自的生活道路不同,生活环境不同,所处的地位不同,然而,郑原觉得,一种人世间的温情,在悄悄地增长。他感到精神充实,感到生活潜在着乐趣。
郑原依立在门框边,目送山嫂远去。渐渐地,他深深的眼眶,注满了一汪泪水……
第三天,山嫂带着丁丁回来了。郑原问她:“老太太的病情如何了?”她低低地答道:“好些了。”就没有多说什么了。然而,她的情绪却显得不安和慌乱。郑原的心情,也不由得沉重起来。
这天深夜,郑原已经上床睡觉了。突然,门被人擂得“砰砰”响,他赶忙起床来开门。
门开了,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一身泥水地跑进来。
“你找谁?”
“我妈!我妈!”那孩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你是?……”
“我找妈妈!”那男孩子急切地说。
郑原已经明白他是谁了。可是他不明白,这孩子没有来过,为什么知道来敲这个门呢?其实,山嫂刚到这里时,就带他来认过这个门,交代他有事就来喊她。只是,她没有留孩子在这儿吃饭,没有让他和郑原见面。这时,郑原正准备去喊隔壁山嫂的门,山嫂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了。她一边扣衣服纽扣,一边问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