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汁很快磨好了。山嫂把郑原扶起,让他喝了一小半。然后,她取来药棉,蘸着另一半药汁,给郑原揉擦伤口。掀开郑原的衣服,只见腰上、背上,好几处紫色伤痕。山嫂捏着棉团,从背到腰,一处一处伤口地揉着,擦着。她动作很轻,很柔和。郑原伤势虽重,却不觉很痛苦。
很快,一处一处伤着的地方,山嫂都揉擦了,揉擦了几遍了。只有腰下的一处伤痕一直向下延伸,揉擦到适当的地方,山嫂的动作缓慢了,郑原也连连向她摆手:
“山嫂,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来。”
“……”山嫂停住手,抬头望着郑原。
“谢谢你了。”
“……”山嫂仍然没有动。
“你去休息吧。”
山嫂迟疑片刻,红着脸,出去了;顺手将门带上了。
她没有回房去休息,徘徊在郑原的门口边。外面,起风了,猛烈的西北风,吹响了满山的树木、竹林,吹得屋前那早已落光了叶子的白杨树东倒西歪。
“哇——哇——”
这时,睡了半宿的丁丁醒了。木然徘徊在郑原房门边的山嫂,被孩子的哭声从漫无边际的慌乱思绪里惊醒过来了。今天是孩子一周岁,做父亲的老郑,还没有和孩子见面呵!山嫂快步跑回自己的住房,抱起孩子,就往郑原的住处走来。走到门口,她刚才出来时随手带关的门仍然掩合着,她为难地在门口站住了。
“你、你擦好了吗?”
又过了一阵,山嫂才怯怯地问。
“擦好了。你休息去吧。丁丁好象刚才醒来了。”
“不,我要进来一下。”
“什么事?”
“孩子,会喊爸爸了。”
“真的?”
“嗯”
“什么时候会的?”
“今天。”
“好,好,快抱丁丁来看看。今天是她满周岁呀!”
门被推开了。山嫂抱着丁丁,碎步走上前去。郑原欠起身来,靠在床头,微笑着望着丁丁。
丁丁好几天不见郑原了,现在猛地见到,小家伙甜甜地笑了。
“快,快喊爸……爸。”
山嫂教着丁丁,自己的头渐渐低垂了。
“爸——爸。”
一声亲切的呼唤,落入年过半百的郑原的心底。这颗枯竭了的父亲的心,顿时涌出清泉。“爸爸”,对于人世间的成年男子来说,是最美、最崇高、最荣耀的称呼呵!郑原的眼眶湿润了,嗓音哽住了。他颤抖着双手,在枕头下摸着,摸着。突然,他将手伸过来,伸到了丁丁面前。他宽大的手掌里,放着一个磨得光滑滑的、闪闪发亮的子弹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