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送给你的周岁礼物。”
“这……”山嫂一时解不透郑原送子弹壳给孩子是什么意思。
丁丁对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好奇的,她伸出小手,抓住了这个子弹壳。
“再喊我一声爸爸。”郑原含着泪水说。
“他老伴去世了,过去那女儿又一直杳无音讯。这些,你知道吗?”
“这……”赖师傅更糊涂了。
“如果他有女儿在身边,晚年也不至寂寞呵!现在孩子小,带她,是要苦点。不过,我们可以帮着点啊。”
“你?”赖师傅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我’啥?”辣嫂用眼睛斜视着丈夫。
赖师傅用手搔着头,站在老婆面前傻乎乎地笑起来……
夜里,站在山谷里的柳叶溪边,朝两边山坡上望去,一层一层的灯火,灿烂辉煌,宛如面对一座壮观的山城。是的,矿区,在山里人的眼里,无论是夜晚还是白天,都是一座城。在这里,他们能见到许多稀奇的新鲜物件。不说别的,光说那穿梭于矿井上下的电机车,就够山民们议论半天的。至于那样这样的现代化机械设备,在他们的心里,更是一个谜。
此刻,那依山而立的一栋栋房屋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了,黑了一扇窗户又一扇窗户。夜,已经很深了。
郑原家的灯,还没有熄。才当一天“妈妈”,那滋味已够他受了。上午,他把孩子抱回来,随之;他这个清冷了两年的家,“热闹”起来了。孩子不安的哭声,不时传了出来。面对哭叫的孩子,他真是束手无策。是饿了?还是病了?这两年,他头上那顶无形的、让人看了吓死人的帽子,使许多往日围着他的屁股转个不停的人不敢接近他了。当然,也有一些大胆的、热心的大嫂子,见他的孩子哭了,来到他的家里,向他传授做妈妈的经验。他抱着孩子来到商店,在大嫂们的参谋下,买了奶糕、奶粉,买了奶瓶,买了这样那样的东西。很快,他学会了用开水调奶粉,学会了将调好的牛奶灌进奶瓶,学会了给孩子“喂奶”……
有一样,他感到最棘手,这就是给孩子换尿片。这一带山乡的习俗,孩子生下的头三儿个月里,是不给孩子穿裤子的,用一块大布片将孩子的下身包着。孩子尿尿了,拉屎了,就解开那块布片,取出里面的小尿片。光光来到人世的嫩毛毛,一身柔软的,郑原的手一挨上去,就本能地往后缩,他怕摸那柔软的小孩的身子,好象一摸就会把孩子身上的肉戳破了似的。他不禁为自己这种丑态感到好笑。“什么事都是从不会到会的。难道他们女人们就天生会带孩子?会为孩子换尿布?”他在心里为自己鼓劲。“自己这个农家孩子,第一次看到枪的时候,不也害怕么?不敢摸么?后来,成为神枪手,率领了一营、一团的部队。后来从部队下来,来到这个煤矿,头一次下矿井,不也害怕吗?好象头顶上的山就要朝自己砸将下来似的。后来,不是白天黑夜地在矿井里穿、煤堆里滚么?”
他终于大胆地搬弄起这个柔软的嫩毛毛了。他笨手笨脚地将那块大包布解开,一股刺鼻的腥臭气味一冲而出。他感到恶心,想呕吐,一时又吐不出。孩子不但撒了尿,而且拉一大堆绿黄绿黄的稀屎。屁股上、双腿上,糊得到处都是。他想用那块脏了的尿布把孩子的屁股、腿子揩一揩,孩子两脚直弹,“哇啦,哇啦”直叫唤,他心又慌,动作又不熟练,孩子的身子没有揩干净,尿片上的稀屎却掉落下来,沾到了自己的衣服、裤子上。
现在,这难熬的第一天终于过去了。孩子已安稳地在**入睡了,他这才抽出身来,坐到脚盆边,刷洗自己那被孩子的粪糊脏的衣裤。冬夜,寒气袭人。一双手泡到冷水里,那滋味儿真不好受。他咬着牙,埋下身子,“嚓嚓”地使劲搓洗着。
“呯,呯呯!”
这么晚了,有人敲门。谁?郑原正想开口问,门外的人说话了:“老郑,睡了吗?”
呵,是辣嫂。这女人来干什么?
“爸——爸。”
“哎——”
郑原甜甜地应着。顿时,他觉得身上的伤势好了许多。接着,他开口讲了,讲了一个痛苦了他三十年的、丁丁还暂时听不懂的故事。这个故事的听众,自然只有山嫂。
“你,也丢过孩子?”山嫂忍不住落泪了,随之,瘦小的身子瑟瑟地抖动起来。
郑原感情深沉地点点头:“当年的孩子,也叫丁丁。”
“丁丁?”
“这也是我给今天的孩子取名丁丁的缘由。”
“啊!”
山嫂的心猛烈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