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午后,风暖日柔。
听雪书院的玉兰开得泼泼洒洒,满院素白压着青绿,细碎花瓣被和风卷着,轻轻贴在雕花窗棂上,安静得近乎无声。这里是元江峰最清净的一方院落,也是虞砚常年授课的居所。
屋内墨香沉静,天光透过窗格筛落,在黑檀木书案上铺出一块块柔和的光斑。案上书卷整齐罗列,宣纸洁白如雪,镇尺沉稳压着纸边,笔墨皆已备好。整间雅室清雅克制,一如在此授课的人。
虞砚立于案前。
他身着一袭极简素色广袖长衫,衣料素净无纹,剪裁利落端方,衬得身形挺拔清隽。乌发以一枚素玉簪束起,鬓角整洁利落,眉目深邃温润,气质淡而不冷、沉而不郁。见过他的人,多道他性子寡淡,遇事不惊,万事皆可从容放下,可唯有近身相伴的人知晓,这份安然底下,是看透世事的通透与极致温柔。
今日课业,灵根
不最贴近人心、最难拿捏尺度的处世之学。是修仙之人多为了解的灵根
案前端坐两人,姿态心性,泾渭分明。
苏念辞居左,月白儒衫衬得他温润斯文,脊背挺直,坐姿端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他素来心性纯粹温和,恪守礼数,听课从不懈怠走神。此刻垂眸凝注书页,长睫安静垂落,指尖轻轻按着纸页,一字一句细细品读,遇重点便提笔批注,落笔工整,字迹清雅。他惯然信服虞砚所言的每一条道理,谦逊接纳,潜心修习,从无半分疑虑与骄躁。
萧珩坐于右侧,与苏念辞的温顺全然不同。
少年一身利落玄色劲装,肩线锋利,身形挺拔,眉眼间自带与生俱来的桀骜与锐气。他未俯身看书,只抬眸静静望着前方的虞砚,目光灼灼,不曾移开。他听课从不用死记硬背,惯于审视、思索、权衡,旁人笃信不疑的道理,他总要在心底反复掂量,辨明真伪深浅,方才肯接纳。
整间教室安静至极,唯有虞砚清润低沉的男声,缓缓漫开。
“一、基础五行灵根
“金灵根
木灵根
水灵根
火灵根
土灵根”
他语速平稳,语调舒缓,没有半分说教的强硬,却字字笃定,深入人心。
“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是修真界最普遍的基础灵根,灵力适配功法海量、修炼门槛低、受众最广,彼此相生相克,攻守特长互补,无先天品级断层,但单灵根纯度决定修炼速度,杂灵根修行滞涩。”
“相生相克
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可互相滋养灵力;
相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对战存在天然属性压制。
五行,金主锐利,木主生发,水主柔韧,火主炽烈,土主厚重”
虞砚抬眸,目光轻轻扫过两人,眼底平和淡然。
“共性:适用功法、宗门资源完备,极易拜师求学,修行路线成熟;单属性纯净灵根天资尚可,多属性混杂灵根灵气分散,修行速度大幅下滑;五行循环相生,能互补短板,常搭配双修、阵法联用。”
苏念辞听得连连颔首,心中豁然通透。他素来待人温和有礼,却时常拿捏不好灵根界限,时而太过迁就旁人,时而过分拘谨疏离。今日这番课业,恰好点破他长久以来的困惑,让他心中豁然开朗,提笔在书页留白处细细记下,字字认真。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那还有其他灵根吗??”他轻声应道,语气恭谨诚恳。
“有,混沌、风、雷、冰、天、纯阴、纯阳之类的稀有灵根,单灵根一根筋最省事可能力也较为单一,双灵根有的互补有的相克,三灵根多了容易打架,也不用提四灵根和杂灵根了,混沌灵根是开天辟地前的本源之力,可吞万物,也可被万物吞噬,易走火入魔,至于天灵根,无属性却可驾御万法,世间罕有,却极难掌控修炼,天主有成就者,少闻纯阳至刚至烈,专克阴邪,霸道却易修炼,体质阳刚,纯阴至柔至阴,天生媚骨,体质阴柔,不比纯阳好修,双修圣体。”
“弟子受教。那师尊,师兄和我呢?”
“我是纯阴灵根,你师兄是天灵根,你是水灵根。”
虞砚微微颔首,继续往下细讲。条理清晰,深入浅出,将晦涩的规律,讲得通透易懂。
全程下来,苏念辞始终心神安定,全然沉浸课业之中,坦荡纯粹,无半分杂念。
唯有萧珩,看似平静听讲,心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自少年时便跟着虞砚修习,是最早伴在他身侧的人。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虞砚独独对他耐心提点、私下教诲、事事照拂。可自苏念辞前来求学,日日同席听课、相伴修习,虞砚待两人皆是一视同仁,授课公允,提点均等,从无偏私。
方才授课之时,虞砚见苏念辞某处批注略有偏颇,特意俯身低声细语点拨两句,距离极近,语气温和柔软,眉眼间带着耐心细致的温柔。
不过寻常授课提点,坦荡公允,无可厚非。
可落在萧珩眼里,心底便悄然爬上一层浅浅的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