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君抬手清野我方知云泥（第1页）

暮春将尽，听雪书院的玉兰落尽最后一茬素白，满院枝叶褪去繁花，生出层层叠叠的新绿。日光穿过繁茂枝叶，筛下细碎斑驳的光影，褪去了初春的柔暖，添了几分初夏的清盛。

课业日复一日稳步推进，自那日虞砚一语道破公允与偏爱的本心，解开萧珩心底郁结后，少年眼底的别扭沉郁彻底消散。往日里藏在眼底的敏感酸涩尽数褪去，余下的是桀骜底色里，独属于虞砚的温顺与笃定。

他依旧是那个锋芒毕露、心性执拗的少年，听课之时依旧会静静凝望着身前授课的人，只是眼底再也无半分患得患失的猜忌。他清楚知晓，世间礼法公允是师尊的立身之本，而他是师尊俗世规矩之外，唯一的特例。

这日晨间课业落幕，天光清亮，风息和暖。

虞砚立于书案前，指尖轻翻泛黄的古籍书卷，神色清淡温平。他方才讲完山海精怪、世俗妖邪的辨识之术，话音落时，抬眸看向阶下立着的两名弟子，声线温润沉稳，无半分波澜。

“近日西郊青溪山妖氛作祟，山精乱世，侵扰乡邻，伤及寻常百姓。此地妖力低微，无上古凶煞，正适合你们下山历练，实操所学除妖之术。”

此言一出，苏念辞眼底微亮，躬身垂首，恭谨应道：“弟子愿往，定不负师尊教诲，护百姓安宁。”

他心性仁善温和，素来心怀悲悯，习得术法道义，最念便是济世救人、安稳众生，听闻百姓遭难，心中早已生出恻隐之心。

身侧的萧珩亦是抬眸，漆黑眼眸清亮锐利，一身玄色劲装利落飒爽，少年傲骨铮铮，应声铿锵：“弟子遵令，必除此妖，平安而归。”

自小随虞砚修习术法，他根基扎实，悟性卓绝，寻常山野小妖从未放在眼里。先前始终困于情爱私心，如今心结尽解，心境通透澄澈，只想借着历练证明自己，褪去一身稚气狭隘，配得上师尊独予的偏爱。

虞砚静静看着二人，目光在温顺纯粹的苏念辞身上淡淡掠过，最终落于萧珩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与审慎。

“青溪山妖物为百年木魅，擅迷人心智，扰人神识，术法诡谲，却无杀伐凶性。你们二人结伴同行，互为照应，守住本心，稳扎稳打即可。”

他细细提点关键破绽，将木魅的弱点、破局之法尽数告知，条理清晰，字字真切：“木魅依托山林草木而生，借雾气幻形惑人，切记心定则神清，神清则邪不侵。一旦心神失守，便会陷入幻境，难以脱身。若遇险境，量力而行，即刻折返，不必逞强。”

“弟子谨记先生叮嘱。”两人齐齐躬身行礼。

虞砚微微颔首，指尖轻抬，将两枚清心玉符递出，玉色澄澈，温润透光：“贴身佩戴，可镇心神，抵御低级妖氛侵扰。万事稳妥为先。”

苏念辞恭敬接过，妥帖收于衣襟之内，举止从容有度。

萧珩接过玉符，指尖触到微凉的玉质，心底泛起细碎的暖意。这是师尊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护佑之物，是师门的教诲，亦是无声的牵挂。他牢牢攥住玉符，暗自笃定，此番下山，定要圆满完成任务，不让师尊半分失望。

收拾好随身佩剑与术法典籍，二人辞别听雪书院，并肩踏出这片清净无尘的一方天地，往西郊青溪山而去。

出了京城繁华地界，沿途市井烟火渐渐稀薄，一路向西，草木愈发繁茂，山峦叠嶂，云雾缭绕。越靠近青溪山，周遭空气便愈发湿冷暗沉，春日的暖风吹入山林，竟带着一丝阴冷湿腻的妖邪之气。

山路崎岖，古木参天，参天老树的枝桠交错缠绕，遮蔽了整片天穹，林间昏暗幽深，连日光都难以穿透。四周寂静得诡异，不闻鸟兽鸣啼，唯有山风穿过枝叶的簌簌声响，隐隐裹挟着细碎的诡异低语，缠在耳畔，扰人心神。

“此处妖氛浓郁，远超师尊所言的低微境界。”苏念辞步履沉稳，眉眼间褪去平日温顺，多了几分审慎凝重，抬手握紧腰间长剑，“雾气渐重，小心幻境。”

萧珩微微颔首，神色冷峻，周身气场凌厉紧绷。他自幼修习术法，对妖邪气息极为敏锐，此刻早已察觉不对劲。林间弥漫的木魅妖气浑浊厚重，绝非百年小妖该有的修为，显然是此地木魅隐匿山林多年，暗中吞噬山间灵气，修为早已暴涨，远超寻常水准。

“无妨，你我联手，足以应对。”萧珩声线沉稳，剑气暗藏，毫无惧色。

二人步步深入山林深处，山间白雾层层翻涌，如同流水般缠绕周身，白茫茫一片彻底隔绝了前路与后路。视线瞬间被迷雾吞噬，咫尺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周遭的阴冷气息骤然暴涨。

下一秒，迷雾剧烈翻涌，无数细碎的藤蔓破土而出，带着墨绿的妖异光泽，疯狂朝着二人席卷而来。藤蔓坚韧锋利，枝叶尖端带着淬毒的黏液，破空之声刺耳，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当心！”

萧珩低喝一声，身形骤然掠出，玄色衣袍在昏暗林间划出凌厉弧线，腰间长剑应声出鞘，寒光凛冽，剑气纵横。他剑法凌厉决绝，招招利落，剑光翻飞间，尽数斩断袭来的藤蔓，断枝落叶纷飞散落，妖毒黏液溅落在地，瞬间腐蚀出点点黑痕。

苏念辞紧随其后，温润声线沉稳有力，指尖掐诀，清心术法层层铺开，白光澄澈温润，护住周身，抵御迷雾幻音侵扰。他心性纯粹澄澈，最是不易被幻境迷惑，术法中正平和，恰好克制木魅迷魂之术。

二人一刚一柔，配合默契，一时间剑气浩荡，术法流转，无数藤蔓纷纷碎裂溃败，林间妖氛被强行压制大半。

可不过片刻，二人便察觉不妙。

被斩断的藤蔓落地之后，竟快速生根复生，源源不断，无穷无尽。白雾深处的妖力层层叠加，愈发强横厚重，死死禁锢整片山林，周遭的灵气被彻底封锁，让二人的术法消耗极速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