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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冤雪来尽独护珩徒身(第1页)

天玄书院静尘台冠礼已过半月有余,山间春景渐浓,桃枝落英簌簌飘落在青石长阶两侧,落了薄薄一层粉白。自得了师尊亲赐「亦安」二字,萧珩心底经年不散的惶然总算落了根,苦修依旧不曾停歇,只是眉眼间那份孤绝偏执里,多了一缕稳稳落地的暖意。

他依旧恪守师徒本分,白日在演武场与众同门一同操练术法,入夜便独自留在剑坪打磨剑意,从不主动攀附旁人,也极少参与弟子间的闲谈周旋。萧珩本就天资卓绝,再加上青溪山一战后日夜苦修根基愈发扎实,修为进度一日千里,早已甩开同辈弟子一大截。

可锋芒过盛,又身负旁人求而不得的师尊独宠,难免成了众矢之的。仙门之中,一众弟子看着虞砚屡屡为萧珩破例,私行冠礼、独授秘术、时常单独召往静尘台指点修行,心底积攒的嫉妒与不满早已积压许久,只是畏惧仙尊威严,无人敢当面表露分毫。

这群人不敢对虞砚有半分不敬,所有怨怼便尽数转嫁到了萧珩身上。平日里或是暗中排挤,操练时刻意绊他招式,或是私下散播闲话,暗讽他靠着谄媚师尊才得以平步青云,不配位列天玄内门核心弟子之列。萧珩性子冷硬,素来不爱争辩,旁人的闲言碎语尽数左耳进右耳出,一概置之不理,反倒愈发沉默寡言,一门心思埋进修行里。

变故陡然发生在三日后的内门库房失窃一事上。

天玄书院内门专属库房存放着宗门分发的修行灵石、淬体灵药与低阶法器,由三位年长内门弟子轮流值守看管。那日清晨值守弟子清点库存时,赫然发现储物密室深处封存的一整匣上品凝魄灵石不翼而飞,足足三十枚上品灵石价值不菲,足以支撑一位修士安稳苦修十数年,绝非小事。

库房门禁阵法完好无损,没有外力强行破除的痕迹,值守弟子调取禁制留存的灵力印记,只捕捉到一道属于内门弟子的微弱气息残留,气息波动恰好与萧珩平日出入库房领取丹药时留下的灵力纹路隐隐相近。

失窃之事火速上报内门执事长老,一时间整个内门人心惶惶。失窃灵石数额巨大,必须尽快揪出窃贼,一众早就看萧珩不顺眼的同门瞬间抓住了可乘之机,纷纷扎堆前往执事堂联名举证,句句矛头直指萧珩。

领头发难的是内门排行靠前的弟子凌越,此人修行资质中上,苦修多年始终无法更进一步,眼睁睁看着入门时日晚于自己的萧珩一路扶摇直上,还独占虞砚所有偏爱,嫉妒早已蚀骨。他当众拱手对着长老躬身禀报,语气笃定无比:“长老明鉴,近日唯有萧珩频繁独自出入库房,旁人皆是结伴而行,不曾单独靠近储物密室。况且他出身微末,早年漂泊无依,素来拮据,定然是觊觎上品灵石,趁夜色破除细微禁制偷走灵石!”

话音落下,周遭一众同门接连附和,七嘴八舌地添油加醋。有人说萧珩心性阴私,表面冷淡自持,背地里贪慕修行资源;有人揣测他自知根基薄弱,想盗取灵石强行拔高修为;更有甚者旧事重提,拿他青溪山一战狼狈落败的过往做文章,断言他本性难移,如今仗着师尊偏袒便肆意妄为,胆敢偷盗宗门公物。

寥寥几道模糊的灵力印记,再加上一众同门众口铄金,所有疑点毫无悬念尽数堆砌在了萧珩一人身上。执事长老碍于众人联名施压,又没法立刻查清真相,只得命人前往剑坪,将正在独自练剑的萧珩传唤至执事堂问话。

传讯弟子赶来之时,萧珩正手握长剑,剑光纵横交错割裂漫天落英,玄色衣袍被剑气激荡得猎猎作响。听闻传唤缘由,他握剑的指尖微微一紧,清冷的眉峰骤然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依旧收剑入鞘,神色平静地跟着弟子动身前往执事堂。

他心底坦荡,自冠礼之后一心修行,从未踏足内门库房半步,偷盗灵石一说纯属无稽之谈。可他也清楚,这群同门积怨已久,此番摆明了是蓄意栽赃陷害,只想借着失窃之事,借宗门规矩打压自己,甚至妄图借着这件事,挑拨他与师尊之间的师徒情分。

萧珩骨子里藏着深重的自卑,纵使清白无亏,此刻也忍不住暗自忐忑。师尊待他破例无数,早已惹来不少非议,如今自己被扣上偷盗宗门灵石的污名,旁人定然会借机攻讦师尊徇私护短,纵容劣徒,有损虞砚数百年来清正端方的仙尊名望。一想到这里,少年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无力与焦灼。

抵达执事堂时,堂内早已坐满内门长老,联名告状的一众同门分列两侧,人人目光锐利,死死盯着缓步走入的萧珩,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只等着看他百口莫辩、当众受罚的模样。

凌越率先上前一步,高声质问:“萧珩,库房上品灵石失窃,禁制只留存你的灵力气息,你近日孤身独往库房数次,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辩解?速速交出偷盗的灵石,自领宗门惩戒,莫要再顽抗到底!”

萧珩脊背挺得笔直,玄色礼袍衬得身形冷峭孤挺,面对满堂施压,未曾有半分退缩,声线低沉冷冽,字字清晰:“弟子近半月未曾踏入内门库房,灵石失窃与我毫无干系,所谓灵力气息,绝非我所留,是有人刻意栽赃。”

“满口狡辩!”凌越厉声驳斥,抬手祭出一枚记录灵力纹路的玉牌,“玉牌印记在此,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莫不是仗着师尊偏爱,就敢无视宗门律法?”

周遭弟子此起彼伏的嘲讽声接踵而至,句句尖锐刺耳。

“果然是出身卑贱,改不掉贪小便宜的本性。”

“亏得仙尊悉心栽培,没想到私下手脚不干净,丢尽我们天玄内门的脸面。”

“就算师尊再偏心,偷盗宗门重宝也是重罪,这回怕是谁也护不住他了。”

流言蜚语层层裹挟而来,如同细密冰针扎入骨肉。萧珩素来隐忍克制,可这些人句句攀扯虞砚,拿师尊的名望做攻讦他的利器,少年眼底骤然泛起一层戾气,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微微震荡,指骨咔咔作响。他出身寒微,自卑刻入骨髓,最不愿因为自己的缘故,连累那位独独偏爱自己的师尊受人非议。

执事长老见状眉头紧锁,左右为难。一边是多名弟子联名举证,还有灵力印记作为“凭据”;另一边是虞砚座下唯一亲传弟子,无人敢轻易定罪。长老沉吟片刻,开口折中处置:“萧珩,印记疑点重重,不能单凭一面之词定罪,但失窃灵石事关重大,暂且收押至戒律思过崖等候核查,在此期间暂停你的修行资源分发,待到真相水落石出,再做定夺。”

思过崖阴冷湿寒,是宗门惩戒犯错弟子之地,一旦被押入其中,等同于默认嫌疑坐实,就算日后洗清冤屈,名声也早已受损。一众同门见状面露喜色,暗自觉得此番算计已然得逞。

萧珩紧抿薄唇,不曾低头求饶,只是心底阵阵发凉。他不怕自身受罚,不怕身陷污名,唯独恐惧此事传到静尘台,师尊会失望、会心寒,会后悔当初为他屡屡破例,私行冠礼,亲赐「亦安」一字。那份“有你则安”的归宿,难道就要因为一场无端构陷,尽数破碎?

惶然再度席卷心头,往日苦修压下的自卑卷土重来,他垂落眼帘,长睫遮蔽眼底翻涌的酸涩,正打算应声依从戒律处置,一道清浅淡漠、却自带千钧威严的声线,陡然从执事堂门外缓缓传来,硬生生截断了堂内所有嘈杂争执。

“何人敢不经查证,便随意定本座弟子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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