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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脱(第1页)

封魔铁比想象中沉。

不是压在手腕上的那种沉——那点重量不算什么。是渗进骨头里的沉。魔力被封住之后,身体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每一根骨头都在喊渴。希尔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稳。她还有时间。

墙上的裂缝是第二天发现的。不是她看到的——是摸到的。封魔铁锁住了魔力,锁不住她的手。她的手还能动,指甲还在,骨头还没断。她沿着墙壁一寸一寸地摸,从左边摸到右边,从高处摸到低处。铁环嵌在墙壁里,石头砌的,灰浆填缝。年久失修。铁环边缘的灰浆已经粉化了,指甲一抠就掉。她抠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不知道多久。没有窗,没有光,她只能用摸的。灰浆掉了,露出石头之间的缝隙。她把指甲嵌进去,往外拉。

第一天,指甲断了。不是断了一根,是断了两根。右手食指和中指。疼,但不是那种受不了的疼。她活了三千年,受过更重的伤。她把断甲拔掉,用指尖继续抠。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滑腻腻的,让她的手指打滑。她在衣服上擦了擦血,继续抠。

第二天,她摸到了一道裂缝。不是灰浆缝——石头裂了,从铁环边缘向外延伸,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她的手指顺着裂缝往里探,能摸到石头的断面。粗糙的,锋利的,划破了她的指尖。她没有停下来。裂缝比她想象的要深。也许是一块石头本来就有的裂纹,也许是年久风化,也许是这座建筑在建造的时候就没有用足够好的料。不管怎样,它在裂。她只需要让它裂得更大。

第三天——她不知道是不是第三天,没有光,她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看守每天来一次,从门上的小窗推进来一碗水和一块黑面包。她吃完,喝完,继续抠。裂缝变长了。从铁环的边缘向下延伸,像一条正在生长的根。她把指甲嵌进裂缝里,往外掰。石头纹丝不动。她换了一只手,继续掰。石头还是不动。她没有放弃。

第四天——也许不是第四天,她不确定。看守换了两次,两次之间她睡了一觉,那就是两天。裂缝已经到了铁环下方一掌宽的地方。她用两只手握住铁环,往外拉。

第五天。尼罗来了。

她听到了啄门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三下。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尼罗?”她认出了这个声音,也认出了这个节奏。以前他能和她说话,现在她听不到了——封魔铁锁住了她的魔力,她听到的只是鸟叫。但那三下,她听得懂。那是“我在”。

门上的小窗太小了,不是给人看的——是给守卫确认里面的人还活着用的。窗口只有拳头大,嵌着两根铁栏杆。她看不到外面,但她能听到。门缝里传来他的呼吸声,急促的,细碎的,像一只小鸟刚刚飞了很久。她想问你怎么进来的,想问米拉还好吗,想问你有没有受伤。但她只问了他能回答的。她问米拉。他答了。两短一长——不是。一短——是。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回答的,但她知道他在回答。她问了三次,他答了三次。米拉在塔楼里,平安。

她靠回墙上,闭上眼睛。好。

尼罗啄了三下门——我在,然后飞走了。她听到了翅膀扇动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她睁开眼睛。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第六天。也许是第六天。希尔继续扣着裂缝。然后,停住了。石头裂到了头。她把铁环摇了几下,试着找角度。纹丝不动。

她松开手,靠在墙上,喘了很久。

失败了。

这条路走不通了。铁环拔不出来——至少在她饿死之前拔不出来。她站起来,拖着铁链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很小,三步就到头,三步就回来。她走到门口,摸了摸门。铁的,凉的,从外面锁着。她蹲下来,摸了摸门缝——缝太窄,什么都伸不出去。她抬起头,看着门上方的小窗。拳头大。嵌着两根铁栏杆。

她够不到。小窗太高了,她踮起脚尖也够不到。房间里没有东西可以垫脚。她踮起脚尖,指尖刚刚碰到窗沿,还差一掌的距离。她试了三次,每一次都差一掌。

她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门出不去。窗够不到。铁环拔不出来。她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封魔铁。银白色的,卡在骨头的位置,不松不紧,刚好拿不下来。她之前不想用这个办法——太疼了,而且不一定能成功。她的手已经肿了,关节肿得比平时粗,就算脱臼也不一定能滑出来。但铁环拔不出来,窗够不到,门打不开。她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了。

她在墙边蹲下来,把右手按在地上,掌心朝下。左手握住右手的手掌,往相反的方向用力。关节处传来一声闷响。疼。但不是脱臼——是韧带拉伤了。她松开手,喘了几口气。再来。这一次她找准了位置——月骨和舟骨之间的缝隙。她用左手顶住手掌根部,把右手腕往地上撞。一下,两下。不够。三下,四下。

脱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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