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了,希尔才发现那棵树比她想象的更大。树干粗得十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树皮是深褐色的,裂缝里长满了青苔。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晃动的光斑。树下没有杂草,没有灌木,只有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旧地毯上。
米拉仰着头,嘴巴张着,看了很久。“它好大。”她说。
尼罗从希尔肩上飞起来,绕着树干飞了一圈,落在一根低垂的树枝上。“这棵树活了多久?”他问。
希尔把手贴在树干上,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魔力从她的掌心渗进树皮,像水渗进沙土。树皮很厚,很老,年轮一层叠着一层,像一本翻不完的书。她感受到了这棵树的脉搏——很慢,很沉,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鼓。
“很久。”她说。“比我久。”
米拉听不懂她和尼罗之间的对话,但她看到希尔把手放在树干上,也跟着学。她伸出小手,贴在树干上,然后转头看希尔。“它是凉的。”
“嗯。树皮是凉的。”
“但是它活着。”
希尔低头看着米拉。米拉的眼睛很亮,棕色的,倒映着头顶的树叶和天空。她说的是对的——这棵树是凉的,但它活着。在这个万物凋零的季节里,它活着。不知道为什么,希尔觉得这很重要。
尼罗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希尔肩上。“石头呢?”他问。
希尔从怀里掏出那颗深紫色的石头。石头在她手心里发着光,比在路上看到的更亮了一些,紫色的光从裂纹里渗出来,像熔岩从地缝里涌出。光的方向不是往北,也不是往南——是往下,往树根的方向。
“它在指下面。”希尔说。
“下面有什么?”
“不知道。”
她蹲下来,用手拨开树根边的落叶。落叶很厚,一层一层的,下面的已经腐烂成黑色的泥。她拨了几下,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不是树根,不是石头。是金属。凉的,光滑的。
她把落叶拨开更多,露出了一块铁板。铁板不大,四四方方的,边缘被树根咬住了,嵌在泥土里。上面刻着字。不是通用语,是古语,和干涸湖底那根石柱上的符号一样。希尔用手指拂去铁板表面的泥土,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往下……魔女……答案……在石中……”
米拉蹲在旁边,歪着头看她。“上面写了什么?”
希尔沉默了一会儿。“一句邀请。”
“邀请谁?”
“大概率是魔女?”
“那你可以进,你是魔女。”
希尔看了米拉一眼。这个孩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应该有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是魔女,你可以进。
尼罗从希尔肩上跳下来,蹲在铁板边缘,用喙啄了啄铁板。铁板纹丝不动,但他听到了下面的回声——空的。下面是空的。“有锁吗?”他问。
希尔用手摸了摸铁板的边缘。没有锁,没有把手,没有任何可以打开的地方。她把魔力从掌心渗进铁板,顺着那些古语符号的刻痕往里探。符号在发光——不是她见过的紫色,是金色的,很淡,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发光的时候,铁板的边缘松动了。
她用力掀了一下,铁板翘起来了一条缝。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和铁锈味的风从缝里涌出来,吹在她的脸上。她又掀了一下,铁板翻开了,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往下延伸,有台阶,石头的,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米拉趴在洞口边上,往下看。“好黑。”她的声音在洞里回荡了一下,又弹回来。
“我下去看看。”希尔说。
“我也去。”米拉说。
“不。你在上面等。”
“为什么?”
希尔看着她。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下面黑?因为下面可能有危险?因为她不想让米拉再经历任何不好的事情?这些理由都对,但她说不出口。她看了尼罗一眼。
尼罗叫了一声。“我陪她。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