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紧急行动（第1页）

当晚，十几骑快马从松坂飞驰而出。在京都，也有另一队人做着同样的事情。谁快，谁就能抢占先机。

泷川一益是在凌晨被人从睡梦中摇醒的，他穿戴起身，前往作为临时军议场所的主殿，织田信雄和随他而来的家臣已经在那里了。

信雄开门见山：“秀吉已经知道我们在集结兵力，他给信孝的警示应该就在路上。”他把前田玄以的急信往案上一拍，“我们的眼线反捕到他们的眼线——秀吉已经拿到了我们的营地规模、训练状况，可能还有泷川殿向我们靠拢的消息。”

泷川一益接过茶茶和信雄看过的那张急信，扫了一眼。

“原计划作废。”茶茶的声音不高，但殿内所有人都在等她开口，“信孝现在可能还没有收到警示——也可能已经收到了，日野会议没有继续召开的可能，我们也不可能再去关原以西的山道从容设伏。”

蒲生赋秀接口：“截击线之间需要预留传令兵和交替掩护的空隙，部队开拔、部署也需要时间。按现在这个速度，我们在六月三十日前不可能完成原定的伏击部署。”

“那就换个地方，不做伏击圈。”泷川一益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但语调一如既往的稳定，“信孝收到警报只会更急着回去把城门关紧。我们如果不能在路上把他截住，就必须在他进城之前把他拦住。”

茶茶转向舆图，手指点在大垣以西的两条路线上。“信孝走的官道，经过大垣、安土前往日野。如果他在路上被我们的追击赶上，他就只能退入大垣。我们仓促出动的兵力打不起围城战——必须在信孝进入城门前把他截停。”

蒲生赋秀站起来，走到舆图前。“分兵。我和泷川大人带轻骑走官道追信孝，沿途不扎营——换马不换人。如果顺利的话可以在他出山前截住，就算不顺利也可以在大垣城西的平原野战。大人率军直扑大垣城，堵住守军出城的道路，再急信玄以殿从尾张发兵岐阜。一旦擒住信孝要第一时间入主岐阜城。”

“还有一种可能。”泷川一益的声音不急不缓，在不否定赋秀的方案同时提出自己的理解，“倘若信孝认为回大垣的官道危险，收到警告后不回大垣而是直奔岐阜又该如何？玄以殿的尾张军仓促集结，兵力无法将岐阜大城包围。”

蒲生赋秀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点头。

“如果信孝要直接逃回岐阜，那他只可能走北面的路。”茶茶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大垣山口向岐阜划了一条线，“南面是尾张——信雄公的势力范围，他绝不会冒这种风险，东面也需要走大垣官道。这样一来，就只有北面的路可以走，而那条路有一个缺点——”

“靠山。”

蒲生赋秀接过了话题。大垣山口到岐阜的北路紧邻美浓山地，是伏击的天然地形。他不需要舆图也能画出那几个隘口的位置——他在日野城守了这么多年，美浓的每一条道都印在他脑子里。他的手指在舆图上沿着北侧山地的边缘划了一条短弧，停在一处隘口。“这里。我带两百人提前进山，埋伏在这个隘口。如果信孝真的跑到这里，我会给他最后一击。”

信雄点了头。

茶茶转向泷川一益：“官道追击，我想与泷川殿同去。”

泷川一益稍一迟疑，应下了她的请求：“我听说您收拢了一些溃兵和浪人，都是轻骑，在之前的演练中有所表现。既是追击，轻骑自然越多越好。”

“感谢您的信任。”茶茶略一沉吟，“甲贺组六十三人加上泷川殿的精锐骑兵，大致两百人，所有人换双马，不携行粮食只带一天干粮。信孝是去赴会的，护卫不会很多。甲贺组的浪人还没有完全训练完毕，还要泷川殿的负责正面冲击，我的人马在侧翼游走寻找机会。”

“两百人。”泷川一益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他的语调像是在掂这块骨头的重量，掂完了发现它够硬、够脆、够在嘴里嚼碎。然后他点了头：“可以，但信雄公，若是我们完成了任务，这丫头给我找的损失您可要补给我。”

织田信雄微微咧了咧嘴，紧绷的心弦终于有心思放松，回到：“我自然如数补给，待我入住岐阜您便是织田宿老大将，位在前田利家之上。”

泷川一益爽朗地笑了笑，转向蒲生赋秀。“你在隘口等。如果他走了官道，我们会在路上截住他。但如果他绕过大垣直奔岐阜——必定不会知道你在那里。”

“最好用不上我。”蒲生赋秀说。他的语气很淡，但嘴角有一丝极细微的弧度，那是已经做好了准备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信雄环视一圈：泷川和茶茶走官道追击，赋秀进山设伏，两条追击线一前一后，无论信孝跑多快都会在其中一道线上被拦住。他自己率主力包围大垣，防止信孝进城或城中守军杀出。大将九鬼嘉隆留守长岛守住揖斐川，四条线分岔之后各不重叠，各不负累，各不用等任何一个人点头。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他站起来，说了最后两个字。“行动。”

蒲生赋秀第一个出殿，他要带两百人赶在信孝之前进山，时间比任何人都紧张。传令兵随即奔入夜色中的队列。茶茶最后看了眼案上的名册——甲贺组六十三人，除了第一个叫浅井江的没有人去叫醒，其他人都已经集结完毕。她知道阿江醒来后一定会大发雷霆，但她不能带妹妹去，因为自己不知道信孝的护卫队有多少人，不知道秀吉的传令兵会不会比他们更快，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茶茶把名册放进鞍包，系紧带子，跨上马背。

信孝在六月二十九日上午收到秀吉的紧急通知。

传令兵是在大垣以西的山地里追上他的，他清晨抵达大垣，被正在打盹的守军痛骂一番才得知信孝已经走在通往日野的官道上了，又火速掉头去追。信孝撕开漆封扫了一眼——秀吉的亲笔只有几个字：速归，小心信雄和浅井。

他立刻懂了。

“全体折返。”他下令时声音压得极低，身边的亲兵队长没能从他脸上读出任何波动。“走官道回大垣，越快越好。”

他判断信雄此刻还在等日野会议的消息，反应不会比自己快。绕北侧山路回岐阜虽然隐蔽，但路途较长需要多花一日，这一日不知会生出多少变数。不如趁官道还没被堵死，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大垣，进了城就活。

但他不知道，赶来索命的轻骑已经在全速奔向大垣西山口了。

两百亲兵在深夜的山路中排成两列，这段官道是山路，马匹跑不了太快。两侧杉树密密匝匝挤在一起，树冠遮住了稀薄的日光。亲兵队长想问发生了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指挥着队列将信孝护在中央，向森林的出口走去。

几乎同一时间，泷川一益的斥候探到了他们。

斥候是在山地东南侧的山腰上望到信孝部队的，他们正在从山地深处往东侧出口方向移动，预计几刻后就会穿过出口进入开阔地带。泷川听完汇报后立刻让向导在舆图上指出位置。向导的手指点在岔路交汇处——那是官道从山路到平原的衔接处，左侧一片陡坡，右侧一片密林，中间只有一条道路。泷川扫了一眼地形，把炭笔往地上一搁。

“这里。我们比他们快半个时辰。弓箭手上坡，骑兵藏林子里。不用把整条路都堵死，那样一定会提前引起警觉——他只有两百人，把队首打穿，他就动不了。”

茶茶策马到他身边问阵型。泷川回答得很简短：“我的人冲队首，你的人从侧面切进去。让你那个老侍卫盯住右边——林子太密，封不死。他要是往林子里钻，我们在出口外面再截。”

甲贺组在宗兵卫带领下抢占坡地高处，服部带另一队潜入岔路后侧的密林边缘，尽可能封住退路。但他们都清楚，这片密林太深且笼罩着雾气，进林就是大海捞针。

信孝的先头部队在还未散尽的山雾中进入伏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