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道:“昨日已是十句了。”
陈砚之则道:“学生听过,欧阳修曾言,日诵三百字,九经四年半可毕。稍钝者减中之半,亦九年可毕。”
“这十句不到两百字。就算学生背得二十句,充其量只是中人之资罢了。”
“学生请先生赐二十句!”
陈先生目光亮起,抚须道:“好,好,好。”
陈先生心道,此子乃本家,且目光湛湛不可逼视,他日非池中之物。
说完陈先生对陈砚之道:“你从今日把桌椅搬至第一桌来,坐在为师的跟前。”
陈砚之依言办了,陈光见陈砚之人小力弱搬不动课桌,上前帮了一把。
同窗们看著陈砚之课桌搬至第一排,不少人仍是懵懵懂懂不知这是何意。
但丁大此刻却隱隱心生不详的预感。
他敢在社学欺负的,都是他敢欺负的……而今。
“丁大。”
丁大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忽然被点到名。先生已经许久不找他抽背课本了。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脸上还掛著惯有的混不吝的神气。
“背书!”
丁大支吾了两声,眼珠子乱转,嘴巴张了几次,却只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用天……之道,天之道……”
先生重重一顿道:“是,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孝也。”
“你都来了社学一年多了,孝经这一句背了三次,仍是背不下去!”
先生又问:“陈砚之前日才入学,今日便能背下十句,且流畅无错。你却连开篇五句尚且不能成诵。这段光阴,你作何营生去了?”
丁大的脸涨得通红,梗著脖子辩解道:“我……我昨日家中有事,未能温书……”
“何事?”先生追问道。
“是……是帮我爹去地里……”丁大声音低了下去,显得有些心虚。周围有几个知道他底细的儒童,已经偷偷掩嘴笑了起来。
先生不再听他辩解,转身走回讲台前,从桌案上那方乌木笔架旁,拿起了一根油光鋥亮的戒尺。
丁大看著那支两指宽、寸许厚的戒尺。
“上前来!”
丁大脸色变了变。
“我再说一次,上前来。”
丁大终究不敢违抗,挪著步子,蹭到了讲台前。作为三馆一霸,在陈先生面前他也要摆出几分老大的样子。
“上次我与你说知耻而后勇何意?你今日明白了吗?”
丁大著急忙慌地道:“学生明白,知耻而后勇的意思是,知道这次错了,下次还敢。”
哈哈哈!
堂上的儒童们捧腹大笑。
先生闻言大怒:“读书首要明理,明理先需静心、诚意、格物、致知!你心浮气躁,荒废课业。平日的事,我睁一眼闭一眼也罢了,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