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捷之后,韩彰率北境军乘胜追击,三月内驱敌千里。戎狄残部退入漠北深处,遣使上表称臣,愿世代纳贡。陈倾准了和议,在边境开设互市,同时命韩彰沿边境线修筑烽火台,巩固防务。
外患已定,该腾出手来收拾内忧了。
这一日早朝,陈倾忽然下旨,命江御兼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掌纠劾百官之责。
旨意一出,满朝皆惊。都察院是百官的耳目喉舌,向来由资历深厚的老臣担任。一个入朝不到两年的翰林学士,既管太子的教育,又管百官的纠劾,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散朝后,赵文昭把江御拉到一边:“江大人,陛下这是要把你架在火上烤。”
江御笑了笑:“赵大人,下官不怕烤。”
赵文昭看着他,叹了口气:“你不怕,我怕。这把火要是烧起来,烧的可不止你一个人。”
江御明白他的意思。赵文昭在内阁待了这么多年,见惯了风浪。他知道陈倾要动手了,而江御就是那把刀。刀折了可以再打,但握刀的人——赵文昭看了看江御年轻的脸,没有说下去。
当夜,御书房。
陈倾把一沓密报推到江御面前。江御拿起一看,密密麻麻,全是关于太后母族赵家这些年贪墨军饷、卖官鬻爵、勾结边将的罪证。
“陛下,这些是——”
“朕查了三年。”陈倾靠在椅背上,“赵家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根深叶茂。朕一直不敢动他们,因为外患未平,动了就是内乱。现在戎狄之事已了结,是时候了。”
江御一份一份地看,越看越心惊。赵家的罪行远比他想象的严重。他们不仅贪墨,还暗中与戎狄有书信往来——虽然不是通敌,但通风报信是有的。西北战事迟迟不能决胜,与赵家暗中掣肘不无关系。
“陛下打算怎么动手?”
“先剪其羽翼,再断其根基。”陈倾拿起一份名单,“这是赵家在朝中、军中、地方上的主要党羽。朕打算分三步走——第一步,调离军中的赵家势力,换上朕的人。第二步,查办地方上与赵家勾结的官员。第三步,等赵家孤立无援之后,再动赵家本族。”
江御看着那份名单,思忖片刻:“陛下,臣有一个建议。”
“说。”
“第一步和第二步可以同时进行。军中调离,地方查办,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如果分三步走,赵家会有时间反应,到时候他们孤注一掷,反而麻烦。”
陈倾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倒是比朕还急。”
“臣不是急。臣是怕夜长梦多。”
陈倾没有反驳,拿起朱笔,在名单上勾了几个人名:“这些人,你来办。”
江御看了一眼——都是赵家在朝中的外围党羽,品级不高,但人数众多。一个一个地查,没有几个月查不完。这是陈倾给他的考验,也是给他的机会。办成了,他在朝中就有了根基;办砸了,他就是赵家的靶子。
“臣领旨。”
承恩殿里,陈佑正在练字。
江御走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太傅!”
“殿下今日的字,进步很大。”江御走到桌边,看了看他写的字,“‘民为贵,社稷次之’——殿下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陈佑点点头:“父皇说过,天下百姓最重要,江山排在百姓后面。”
江御心中一动。陈倾教给孩子的,和他教给孩子的,是一样的东西。
“殿下说得很对。”他在陈佑对面坐下,“殿下,臣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人欺负百姓,臣子应该怎么做?”
陈佑想了想:“应该告诉父皇,让父皇惩罚他。”
“如果欺负百姓的人是皇亲国戚呢?也告诉父皇?”
陈佑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江御没有再问。他拿起陈佑的笔,在纸的空白处写了四个字——“王子犯法”。
“殿下,这四个字后面还有四个字,你知道是什么吗?”
陈佑歪着头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江御没有告诉他答案。有些东西,孩子还不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