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 64 章（第1页）

陈倾的第一步棋，是调离。

他在一个月内连发七道旨意，将赵家在军中的核心人物调离原职，或升迁明赏，或平调暗降。表面上是恩宠，实际上是把他们从关键岗位上挪开，换上陈倾自己的人。

赵家自然不干。赵家家主，同样是太后的亲侄子赵崇远进宫面圣，慷慨陈词，说陛下此举“寒了将士们的心”。

陈倾坐在御案后面，听他说完，淡淡地问了一句：“赵卿，你在北境军中待了几年？”

赵崇远一愣：“臣待了五年。”

“五年。朕登基那年你去的北境。这五年里，北境军从十二万减到了六万，戎狄从年年进贡变成了年年犯边。赵卿，你在北境这五年，做了什么？”

赵崇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倾没有等他回答，拿起一份文书，扔到他面前：“这是你在北境五年的功考记录。你自己看看。”

赵崇远捡起文书，翻开一看，脸色煞白。功考记录上写的三个字——“无寸功”。

“朕没有贬你的职，没有罚你的俸，只是把你从北境调回京城。这是恩典，不是惩罚。赵卿，你应该谢恩。”

赵崇远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臣……谢陛下隆恩。”

他退出御书房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江御站在廊下，看着他失魂落魄地走远，转身进了御书房。

“陛下，赵崇远走了。”

“嗯。”陈倾拿起另一份文书，“他回京城也好。在京城，朕看得见他。在北境，朕看不见。”

江御在他对面坐下：“赵崇远是赵家在军中的主心骨。把他调回来，赵家在军中的势力就群龙无首了。”

“所以朕才动他。”陈倾放下文书，看着江御，“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江御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查了十二个人，证据确凿的有九个。这是名单和罪状。”

陈倾接过，一页一页地看。看到最后，他抬起头，目光里有一丝赞许：“你查得比朕预想的快。”

“臣日夜兼程，不敢懈怠。”

陈倾看着他，目光在“日夜兼程”四个字上停了一下。江御确实瘦了，眼下有青黑，但他没有说什么。

“你回去歇两天。剩下的事，朕来办。”

“臣不累。”

“朕让你歇。”陈倾的语气不容置疑。

江御沉默了一瞬，站起身，拱手行礼：“臣遵旨。”

他没有回值房，而是去了承恩殿。

陈佑正在院子里踢毽子。看到他进来，毽子也不踢了，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太傅太傅，父皇说您最近很辛苦，让我不要给您添麻烦。”

江御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的眼睛：“殿下没有给臣添麻烦。殿下很乖。”

“那太傅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

江御愣了一下：“臣没有不高兴。”

“有的。”陈佑歪着头，“太傅笑的时候，眼睛不笑。父皇也是这样。你们笑起来眼睛都不笑。”

江御看着面前这个不到八岁的孩子，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个孩子太敏锐了，敏锐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殿下，”他轻声说，“臣和陛下，是因为有很多事情要想，所以笑起来眼睛不笑。殿下还小，不用想那些。殿下只要快快乐乐地长大就好。”

陈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跑去踢毽子了。

江御坐在廊下的台阶上，看着孩子在阳光下奔跑的模样，忽然想起一句话——陈倾给这个孩子取名叫“佑”，上天庇佑。可谁又来庇佑陈倾呢？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