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修的胃口远比我们想的大。”夜阳瞪了沈星落一眼,见沈星落瘪瘪嘴又坐了回去,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他们借着百灵门的名头,暗中串联数家存有矛盾的中小宗门,约定大比期间联手针对敌对宗门、暗中下手作乱,咱们牧灵宗与百灵门,不过是被牵连的其中两家宗门罢了。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趁大比期间挑动各宗门间的矛盾引发混乱,再趁乱出手掳走年轻弟子,带回邪修据点或炼制成邪丹,或转化成邪修,从而扩大邪修势力。顺带搅乱整个荒域的宗门秩序,让正道宗门自顾不暇,没人再腾出手清缴他们。”
旁边的厉渊声音低哑补充:“弟子在几人交谈中探听到,明面上伪装成散修和一些小宗门弟子来参加大比的邪修有三十六人,大比擂台外围还埋伏着一拨接应的人手,光元婴高手就有三十多人。为首的三名邪修都是化神修为,还带了不少迷魂散、困灵阵盘,专门针对落单的筑基、金丹期弟子下手。”
“这群人真是太阴险了!”沈星落义愤填膺,攥着拳接话,“我们还听见他们商议,说等大比第一天比赛人数最多的时候,就趁乱先放迷香放倒一批弟子,再嫁祸给一批小宗门,其中就有咱们牧灵宗,让其他宗门一起跟咱们作对,他们好浑水摸鱼。”
厅内一时间静了下来。二师姐指尖叩着桌面,眉头紧锁:“我原以为只是百灵门生意被抢,耍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没想到竟扯出了邪修作乱。这已经不是针对咱们牧灵宗一家的事了,是冲着整个荒域宗门大比来的。”
“百灵门是利令智昏,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沐川面色平静,手中折扇轻摇,飞速梳理着局势,“但这事咱们不能正面硬扛。咱们这次就你我两个元婴期,夜阳他们三个是金丹期,他们倒是能自保,但我们两个能护住你们这群筑基期弟子就已经很勉强了,根本护不住整个大比赛场。真要是邪修大规模发难,咱们贸然冲在前头,反倒成了邪修的眼中钉,日后必然成为他们首要报复的对象,这和咱们宗门低调发展的计划相悖。”
“弟子也认为不宜正面硬抗。”夜阳颔首,“邪修藏在暗处,又借了散修和一些小宗门的身份做掩饰,咱们空口无凭,贸然去跟各宗门说,未必有人信,反倒可能被扣上污蔑同道、肆意挑事的罪名。得找荒域有分量的正道大宗出面,才能名正言顺地彻查此事,布防拿人。”
沐川抬眼看向二师姐,语气已然有了决断:“所以这事,得麻烦你跑一趟绣云阁的驻地。”
二师姐当即点头应下:“行,我明白。这事确实不是咱们一家能兜住的,找绣云阁出面最合适。你们把搜集到的情报整理一下交给我,我会尽早把消息递进去。”
“路上小心。”沐川倒是不担心二师姐,毕竟现在邪修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计划被人发现了,即使没有邪修作乱的事,二师姐今天也是要去和那边走动一番的,于是他便只简单叮嘱一句,又转头吩咐三名徒弟,“夜阳,你稍后再去东郊外围盯着,别靠太近,确保邪修没提前行动就行;其他弟子听令,今日起一律结伴出行,任何人不许单独离城。”
“弟子遵命!”众弟子齐齐应声。
不消片刻,二师姐便带着两枚记录完整情报的玉简,领着两名弟子光明正大地出了客栈。
此时朝阳已经升上半空,沐川站在窗边望着二师姐离去的方向,眸光沉静。
邪修的风浪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但牧灵宗的步子,也始终踩得稳当。
就是“手机”的事要等到邪修的事处理完再找夜阳了。
二师姐晌午便回来了,邪修作乱的证据非常顺利地交给了绣云阁。
绣云阁带队长老看完内容后神色骤变,当即召集核心弟子议事,末了亲自送二师姐出门,再三致谢之余坦言,黎奶奶已经接到传讯纸鹤,她回消息说现已动身赶来,最迟明晚便能抵达亘荒城。
“荒域宗门大比断不能毁在邪修手里,这些年轻弟子更是荒域未来的根基。”绣云阁长老对二师姐说的话里带着几分凝重。
沐川听罢颔首,悬着的半颗心总算落回原处。
有绣云阁这等正道大宗牵头,邪修那点盘算,应该是掀不起太大风浪了。
暮色漫过客栈檐角时,夜阳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晚风和郊外草木的清冽气息,青色弟子服的衣摆上沾了点细碎草屑,面色如常轻松从容,背脊笔直,仿佛什么事在他眼里都不过尔尔。
沐川从收夜阳为徒之后,就见他总是沉静自持、从容不迫的样子,从未见他乱过半分分寸。
夕阳的光从窗棂斜斜切进来,在他侧脸描出一道浅金的边,连额角垂落的细碎发丝都染了暖融融的光。
“师父。”他躬身行礼,声音比白日里稍沉些,“东郊邪修暂无异动,主力还藏在密林据点里,只派了五六人入城,分头与各宗门人员暗中接头。”
沐川摇着折扇,取出茶壶茶杯放在圆桌上,给他倒了杯灵茶,折扇一挥茶杯飘到夜阳面前,“守了一整天,辛苦了。”
夜阳接过茶杯,心中微暖,声音依旧平稳:“弟子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话不是这么说。”沐川靠在桌边,目光落在他衣摆的草屑上,抬手打出一道洁净术,替他清理干净,语气诚恳,“这几日连夜探查,还要在城内各处盯梢,所有的事基本都是你在跑。宗门功勋是宗门的规矩,我心里也记着你的辛苦。等大比结束,我单独给你备一份奖励。”
不是宗门公赏,是“单独”的、只给夜阳一个人的。
夜阳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收紧,抬眸看向沐川。
夕阳余晖恰好落进以往严肃凌厉如今却满眼复杂的丹凤眼中,亮得像盛了揉碎的星子,他喉间滚动,半晌才低声道:“为师父办事,弟子义不容辞。奖励就不必了。”
“义不容辞是你的心意,奖励也是我的心意。”沐川摆摆手,一双桃花眼里满含笑意,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就这么定了,你到时候只管收着。”
夜阳看着他眉眼舒展的样子,没再辩驳,只轻轻“嗯”了一声。夕阳光落下来,他耳尖悄无声息地泛了点极淡的绯色,快得像转瞬即逝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