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起手中那柄素麵摺扇,行了一个端正的臣子礼。
“陛下算无遗策。此等国贼,死有余辜。微臣替太仓的二十八万两白银,替开封府的百万百姓,谢主隆恩。”
顾延年直起身,看了一眼晕倒在地的王振和那三个嚇破胆的主事。
语调恢復了往日的平缓温吞。
“来人。將这殿內的污秽清理乾净。传旨锦衣卫,即刻查抄周霖府邸,满门抄斩,家產尽数充入內帑。”
“至於这三名主事……”
顾延年摺扇轻轻一点。
朱祁镇深吸一口气,厉声接过了话头。
“將他们打入詔狱!交由北镇抚司严刑拷打,把这几年修黄河上下勾结的官员名单,给朕一个一个撬出来!”
“查出一人,杀一人!查出一家,抄一家!”
“朕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银子,连本带利地给朕吐出来!”
“陛下圣明。”
顾延年含笑退到一旁。
殿外的禁军如狼似虎地冲入文华殿,將尸体和瘫软的官员拖了出去。
宫女们端著热水和抹布,战战兢兢地清洗著金砖上的血跡。
外头的雷雨渐渐停歇,天际破开了一道耀眼的阳光,穿透云层,直射入文华殿的窗欞。
朱祁镇洗净了双手和脸上的血跡,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龙袍。
他看了一眼案头那把被他摔得有些掉漆的紫檀木算盘。
沉默了片刻,竟破天荒地伸出手,將其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御案的正中央。
“太傅。”
朱祁镇转头看向顾延年。
“微臣在。”
“明日早朝。”
朱祁镇目光冷肃,背脊挺拔如松。
“朕要亲自核算兵部和户部今年的盐课提举总帐。若是再让朕查出半点亏空,这文华殿的金砖,怕是还要再洗一次。”
顾延年摇开摺扇,遮住半边面庞,眼中满是看戏的閒適与从容。
“微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