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政和韩娟回到老宅的当天,律敏和班刚也到了,吃过晚饭,屋子里有点热,四个人就在小院里摆了张矮桌,四个小板凳,沏了壶茶,律政和韩娟你一句我一句的讲着国外的见闻、老人和孩子的情况,律敏时不时的站起来,把带回来的衣物行李在东西两间房里放好,把自己的和班刚的分别整理着。
韩娟看着律敏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的样子就撇着嘴,撇了几下被律敏看见了,律敏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犹豫着放东屋还是放西屋,她朝韩娟一瞪眼:“咋滴,又想说啥?”韩娟仍然撇着嘴:“律敏女士,你就别装了,你俩就住一个屋吧,我不笑话你,我还省的力气少收拾一个屋。”律敏“哼”了一声正要针锋相对,坐在靠墙的韩娟就见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越过门房飞了进来,“砰”的一声落在了桌上把茶壶砸的粉碎,茶水、碎片四外飞溅,吓得众人一愣神儿。律敏几步就冲到大门前,开门就追了出去。
律敏出了大门就看见一个人影正往巷子口跑,她发力直追,边跑边挥手把手里的茶杯扔了出去。近身打斗她很强,投掷却不在行,茶杯歪斜着砸到了墙上骨碌碌在地上滚着,等她追到巷子口,那人影已经消失了。她转回头悻悻然一脚把摔的变了形的保温杯踢出去老远。
韩娟、班刚也追了出去,律政一个人盯着茶桌上的一整块红砖愣愣的发呆。出去了这么长时间,刚到家就发生这事儿,这说明有人一直盯着,就这么一块砖要是砸到头上,不死也要了半条命。
警察勘察了现场,院内就一块砖,普通的砖,院外是人来人往的巷子,晚饭刚过,巷子里没人巷子外也没人,现场勘查很快结束,警察现场做了笔录,临走要带走那块砖,说是物证。其他人都没说话,律政开了口:“就完啦?”他问警察,警察平静的说:“是的,后续有结果会通知你们。”律政也平静的问:“明天再飞进来一块砖咋办?”警察愣了一下,仍然平静的说:“那还是要报警?”律政继续平静的问:“那如果飞进来的砖把我砸死了谁来报警?”警察没出声,扫视了一眼其他三个人,律政呛声道:“你不用看他们,都会砸死的,迟早的事儿。”
第二天一早,律政吃过早饭就走出门去,韩娟在后面问他去哪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韩娟看看律敏,再看看班刚,三人跟着也出了门。
律政径直来到县公安局,询问自己家里的案件侦破情况,窗口里的女警查了一下说:“还在侦办中,有消息会通知你。”律政也不离开,就在长椅上坐着。
律敏对韩娟说:“我到楼上找熟人问问吧?”韩娟摇摇头,说:“你们回去吧,我知道你哥咋想的。”
律政一直坐到下午公安局下班,他又去窗口问了一遍,听到了同样的回答,他也跟着一起下班。
第二天律政照样去公安局,又坐了一天。当天晚上十一点多,又一块砖飞进律家老宅,直接砸在了北屋的窗户上,所幸玻璃是钢化的,只是炸裂,警察来了又去,韩娟律政默默的坐了一夜。
律家被报复、被扔砖头的消息传遍了赉肇县城。第二天律政没去公安局,早早起来手里拿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我是律政,韩娟是我媳妇儿,我们是受害者,求求你别再报复我们!”举着牌子走街串巷,清早路上行人匆匆,扭头驻足也只是扫一两眼而已,中午律政坐在正阳街繁华地段的路边儿,韩娟去买了吃的,两人把牌子放在身前,默默的吃饭。
两人一上午的举动,在赉肇县有了些轰动,两人正在吃饭,刚上任不久的治安大队大队长成业赶来了,一见面就有些激动的批评道:“你们不要这样做啊,这样做我们很被动。”律政仰头望着他:“你教我个办法,你说咋做?”成业有些急了:“案子一直在查,你们这样做造成什么影响?”律政站起身举着牌子就走,韩娟也起身紧随其后。
两人从正阳街走到了另一边,身后的人已经聚集了不少,都争着看牌子上写的字。律政把牌子举高,人们开始议论纷纷,人也越聚越多,律政放下牌子,快步离开,换一个地方继续举牌,人一多就马上换地方。
换了两三个位置后,聚集的人群没有了,只有三三两两的打听着。成业又走近了苦口婆心的劝说:“我已经尽全力了,按说这不是大案要案,只是牵扯的性质很严重,目前在全力侦破。”律政不说话,把头扭向一边。韩娟看看又聚上来的人群,一把拿起律政手里的牌子,站到一个高处,把牌子举过头顶,情绪异常激动的尖声大喊:“我叫韩娟儿,我是被绑架的,差点儿就死了,我们两口子求求各位传个话,放过我们一家。”
韩娟尖利的声音传的很远,看热闹的人群越聚越多,街两侧店铺的门口也都出来人看向这里。
一队警察很快赶到,为首的和成业低语了几句,成业长叹一声仰天肃手而立。
人群很快被驱散,三名警察同时走向律政,两人一左一右,一人迎前问话:“你是律政吗?”律政看也没看,也不说话,那警察继续道:“向局长请你过去。”律政像是入定了一样一动不动。问话的警察一摆头,律政左右的两人同时出手抓住律政的胳膊向后一扭,律政弯下腰去脸朝地面,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二爷爷在领操台上的情景,一股积蓄的悲愤冲上心头,他嘴里哇哇大叫,身体用力扭动,然而无济于事,两侧的警察一用力,律政一个站立不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韩娟一把推开眼前的一名女警,疯了一样冲过来,扭住律政的一名警察冷不防被韩娟扑了趔趄,也就松了扭住律政的手,韩娟又抓住另一只扭住律政的手,撕扯推搡,已是满脸泪水的她,声音也变得凄厉,语不成句,只是重复着“滚开、滚开”,为首的警察大喝一声:“一起带走。”
一直站在人群远处的梅子玖,望着被带上警车的律政韩娟,眼里射出一股阴冷的光。
新任公安局长向鹏飞是从临县紧急调任的,上任伊始就参与了上一次的行动,在上一次行动中,赉肇县公安局并不是指挥者,只是配合省厅的部署。行动过后大多数涉案人员均为异地审讯,因此虽然是发生在赉肇的案件,赉肇县公安局只是在案件收尾补充侦查上做一些工作。社会治安的明显好转,也让他悬着的心舒坦了许多。律政连续几天的行为他早就知道了,也督促治安刑侦加大力度,务必确保受害人的安全。
由于警察在“请”律政时遭到了阻止,因此把韩娟律政强行带回公安局后,直接关进了留置室。向鹏飞听到了汇报,眉头皱了皱,下令:“带到这里来。”
律政进到留置室内仍然一言不发,只是面无表情的用袖子给韩娟擦了擦脸。警察再次打开门喊了一声:“出来。”韩娟想要站起,却被律政拉住了。警察在门口不耐烦的提高了声音:“出来。”连续喊了几声,见二人无动于衷,他迈步就想进去,想了想又把抬起的一只脚收了回去。
向鹏飞再次听到汇报时心里不禁有些恼怒,他想了想,对前来的警察吩咐:“按规定办吧。”警察站在原地没动。向鹏飞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下楼坐上车离开了公安局。
律敏来留置室劝了三次,律政不说话,韩娟气力不足声音不大,只说了一个字“滚”。梅子玖只在门口站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律政看见了就站了起来,率先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