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寿宴前夕（第1页）

马车在夜色中驶入镇国公府的角门。门房早已得了吩咐，悄无声息地开门放行。青帷小车沿着府内僻静的小路，径直驶向揽月轩。

下车时，夜已深，揽月轩内只留了一盏廊下的气死风灯，在秋风中明明灭灭。白璟瑜扶着苏嬷嬷的手踏上台阶，指尖冰凉。

“姑娘，热水已经备好了。”守夜的二等丫鬟低声禀报。

白璟瑜点了点头，踏入温暖的内室。炭盆里银霜炭烧得正旺，驱散了满身的寒气。她卸下披风，在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疲惫却眼神清亮的脸。

今日种种，如走马灯般在脑中回放。秦知夏审视的目光，茶寮昏黄的灯光，夜风中那句“绝无可能”……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步已出，再无回头路。接下来，是府内更需步步为营的战场。太后寿宴，近在眼前了。

她抬手，轻轻拔下发间的玉簪，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落肩头。

“姑娘，”苏嬷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主院那边……方才派人来传话，说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白璟瑜的动作顿了顿。

来了。

比她预想的还要快。柳氏果然没有放过她今日“出府祈福”的机会。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声音平静。

“约莫半个时辰前。”苏嬷嬷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玉簪，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来的是夫人身边的春桃，说夫人关心姑娘今日外出是否顺利，想问问详情。”

白璟瑜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关心？

怕是试探吧。

“替我换身衣裳。”她站起身，褪下外出的衣裙，“不必太正式，家常些就好。”

苏嬷嬷应了一声，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夹袄，配着月白色百褶裙。衣裳料子是上好的杭绸，但颜色素净，款式简单，正适合夜间见长辈。

白璟瑜换上衣裳，又让苏嬷嬷重新替她绾了个简单的单螺髻，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镜中人眉眼温婉，神色恬静，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乖巧柔顺的闺阁女儿。

“走吧。”她拢了拢衣袖，转身朝外走去。

苏嬷嬷连忙跟上，低声叮嘱：“姑娘，夫人若问起……”

“我知道该怎么说。”白璟瑜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主院离揽月轩不算远，穿过两道月亮门，沿着抄手游廊走上一段便到了。夜色已浓，府内各处都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秋虫在墙角草丛里低鸣，声音断断续续，更添几分寂寥。

主院正房的灯火通明。

白璟瑜踏入院门时，守在廊下的丫鬟便立刻进去通传。不过片刻，春桃掀了帘子出来，脸上堆着笑：“大小姐来了，夫人正等着您呢。”

白璟瑜微微颔首，抬步进了屋。

屋内温暖如春，炭火烧得比揽月轩更旺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熏笼里暖香的气息。柳氏正坐在临窗的炕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见白璟瑜进来，便随手将账册搁在炕几上，抬眼看过来。

她今日穿了件绛紫色绣金线牡丹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戴着一套赤金点翠头面，在灯下熠熠生辉。脸上敷了薄薄的粉，唇上点了口脂，气色极好，眉眼间却带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瑜儿来了。”她开口，声音柔婉，“快坐。这么晚还叫你过来，没扰着你歇息吧？”

白璟瑜上前行了礼，在炕对面的绣墩上坐下，垂着眼道：“母亲唤女儿，女儿自当过来。不知母亲有何吩咐？”

柳氏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素净的衣裳和发髻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笑道：“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今日听门房说，你一早便出府去大相国寺为老夫人祈福，直到这个时辰才回来，心里不免惦记。路上可还顺利？寺里人多不多？”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