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间里两人坐在沙发上。淮序一身宽大的黑色阔腿裤垂到鞋面,裤侧垂着几条细链,走动时轻轻晃荡。最惹眼的是他左耳那枚耳钉,小小一只鸟形图案,翅膀中间嵌着一颗极细的碎钻,灯光一斜,便冷不丁亮一下,精致又张扬。头发显然精心打理过,额前碎发弧度利落,连妆容都带着点刻意的精致,整个人光鲜又亮眼。而顾浔野,从头到脚都是截然相反的味道。一身剪裁极致合身的深色正装,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西装面料贴着肩线,利落又紧绷。他只是随意地长腿一跨,落座在沙发上。抬眼看向淮序时,眼神清淡:“今天又有什么事?”而淮序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他那身紧致挺括的西装上。明明两人年纪相差无几,顾浔野身上却没有半分浮躁,反倒成熟得沉稳,甚至带着点刻板的规矩。可就是这种克制、严谨、分寸感极强的气质,偏偏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冷冽、端正、禁欲,又藏着几分深不见底的张力。那是一种明明克制,却格外勾人的感觉。淮序见过太多光鲜亮丽、张扬外放的人,唯独顾浔野这样的,让他觉得新奇。一个男人,正经、刻板、成熟到近乎无趣,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心底隐隐发痒,有种说不出的欲罢不能。淮序身子微微一侧,脸毫无预兆地悄悄凑近,唇角弯起一抹灿烂又明亮的笑,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顾浔野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像在欣赏一件难得一见的藏品。顾浔野已经习惯了。这人每次靠近,都是这样黏黏糊糊地盯着他不放,目光烫得明显,却又不越界,只一味地缠人。他不动声色地往旁侧挪了一小段距离:“不说事,我就先忙了。”话音刚落,他刚微微起身,手腕便被人轻轻按住。淮序的力道不重,他依旧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掺着几分轻快的黏意:“别急着走啊,你今天还有时间吗?”“没有。”顾浔野答得干脆利落,半分犹豫都没有。淮序却像是没听见那声拒绝,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语气里带着点明目张胆的调侃:“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出去转转玩玩,你看看你,活得跟个老古板一样,天天工作,多没意思。”顾浔野抬眼,直直看向他。淮序就维持着那副笑盈盈的模样,一眨不眨地回望着他。淮序比顾浔野要高上一点。顾浔野一八六的身高在人群里已然出挑,可淮序顶多也就一八七、一八八的样子,堪堪压过他小半头,坐在一起,气场却截然不同,一个张扬肆意,一个沉稳禁欲。视线落在淮序脸上。从第一次遇见开始,这人的语气、神态、小动作,甚至是那种看似轻佻却藏着分寸的靠近,都让他心底莫名泛起一股熟悉感。一道模糊的影子在脑海里反复窜动,轻飘飘的,抓不住,也辨不清。他说不上来淮序究竟像谁,只知道这股熟悉感挥之不去,像埋在心底多年的旧识。他并不讨厌淮序。哪怕对方时常这般黏人、缠人、让他不耐烦,可这么久以来,他从未真正冷脸将人赶走,更没有说过半句决绝的话。潜意识里,他沉默地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像是默许了对方。顾浔野重新正襟危坐,双手交叠,指尖轻点着,一下、又一下,节奏轻缓,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散漫。他往后微微仰靠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松了松一直紧绷的肩线,语气淡了些许:“那只是你看见的,我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这样。”淮序闻言,眼里瞬间漫上浓烈的兴趣,身子往前凑了凑:“对啊,等你不工作的时候,我倒要好好看看,私底下的顾浔野是什么样子。你这么年轻,别总把自己搞得像个老男人一样。”他说着,闲适地翘上二郎腿,一只手臂随意搭在屈膝的腿上,另一只手则撑着下颌,指尖轻轻抵着脸颊,歪着头,笑意明亮又直白地落在顾浔野身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地翻涌着欣赏,甚至带着几分近乎贪婪的打量,像是要把眼前这个褪去一身凌厉、难得露出松弛模样的人,牢牢刻进眼底。顾浔野被他看得不自在,指尖轻点的动作顿了半秒,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移开视线。脑海里那道模糊的影子,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和眼前笑眼弯弯的人,缓缓重叠了一瞬。顾浔野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淮序身上,语气里多了一层浅淡却清晰的界限感,像是在刻意提醒对方越界的行为:“我只能跟你在工作场合见面。”淮序听懂了弦外之音,依旧歪着头,笑容明亮又带着几分委屈,慢悠悠开口:“喂,我们都认识半年了吧?每次我来找你,你都对我冷冰冰的。好歹认识这么久,我们也算朋友了吧。”,!“不是。”顾浔野语气笃定,直接纠正,“你只是我之前的当事人,半年前的诉讼案子早就结束了,我们连客户都算不上。”淮序闻言,嘴角立刻垮了下来,一脸不满:“但我们也认识半年了,你就不能把我当成朋友吗?还是说,你根本不交朋友?”“我看你平时身边也没什么人,多我一个怎么了,我们做好兄弟,我还能帮你照顾小言言呢。”“小言言”三个字一出口,顾浔野的眉头瞬间不悦地皱起,视线沉沉落在淮序脸上。这半年里,淮序每次过来,偶尔会撞上顾言放假待在办公室玩耍的日子。前后不过四五次碰面,可那一大一小,却像是认识了大半辈子般投缘。任谁也想不通,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怎么会和淮序这样的人相处得如此融洽。淮序总有办法把顾言哄得开开心心,眉眼弯弯,连顾浔野都看不透,对方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轻易就走进了自家妹妹的世界。而这时淮序忽然站起身,径直走向休息室角落的茶水台与咖啡机。他步履随意,姿态熟稔得仿佛这里是自己的地盘,半点不见外。这间休息室他来过无数次,无数个等待顾浔野的时刻,都是在这里消磨过去的,每一件物品的摆放、每一个按钮的位置,他都早已轻车熟路。顾浔野坐在原处,安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一阵尖锐的头痛毫无预兆地再次袭来,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撕扯着他的脑神经。他抬手,指腹用力揉按着眉心与额头,一下又一下,直到那股撕裂般的钝痛稍稍缓和,才缓缓松开手。每当他试图去捕捉脑海里那道模糊陌生的身影,试图去深究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意识就会被猛地拽进一片混沌黑暗之中,沉浮不定,难以挣脱。只有强迫自己停下回忆,不再深究,那股窒息般的不适感才会慢慢退去。浓郁醇厚的咖啡香很快弥漫开来,席卷了整间休息室。淮序动作熟练地将咖啡泡好,放在一旁冷却,嘴里还轻声念叨着,语气自然:“你不爱喝太甜,也不爱喝太苦,我给你放了两颗糖,刚好。”他端起咖啡转身看向顾浔野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前的人脸色苍白,连唇色都淡得没有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淮序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神色猛地沉了下来,快步走到顾浔野身边坐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紧张与担忧:“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还是生病了?怎么突然脸色难看成这样?”顾浔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哑:“我没事。”淮序心头一紧,下意识便想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确认他是否发烧生病。可手刚抬起,还没碰到对方的肌肤,顾浔野便猛地侧身躲开,同时抬眼冷冷瞪着他。空气在一瞬间,微微凝滞。淮序的手僵在半空,顿了两秒才缓缓收回,可眼底的担忧分毫未减,依旧紧紧锁着顾浔野苍白的脸。就在这凝滞的沉默里,顾浔野忽然动了。他垂眸,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后,径直朝着淮序的方向递了过去。屏幕停留在拨号界面,光标在空白的号码栏里一闪一闪。淮序的视线落在那部手机上,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担忧瞬间被猝不及防的震惊取代,随即,一股滚烫的喜悦猛地从心底窜起。他咽了口唾沫:“什……什么意思?”顾浔野别过脸,避开他过于炽热的目光,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把你的号码给我。”“你……”淮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终于愿意跟我交换联系方式了?”顾浔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捏着手机边缘,又朝着他的方向轻轻晃了晃,眉峰微挑,带着点无声的催促。这一下,淮序再也不敢迟疑。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伸出手,接过那部带着顾浔野体温的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点开拨号栏时,连按数字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生怕自己按错一个号码。输完手机号,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飞快地退出拨号界面,点开微信,凭着记忆精准地搜到了自己的账号,发送了好友申请,这才恋恋不舍地将手机递了回去。他摸着掌心残留的温度,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不真实。半年了。整整半年,他像个固执的访客,日日往顾浔野的律所跑,次次守在这间休息室里。他知道顾浔野办公室的公用电话,知道他工作用的专线,却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个属于“顾浔野私人”的联系方式。这半年里,他用尽办法靠近,哪怕是换来对方的冷脸、防备,或是不动声色的疏远,也从未想过放弃。可他从未奢望过,顾浔野会主动递出手机,索要他的号码。交换完联系方式,顾浔野低头看向自己的微信界面,顶端立刻弹出一条好友验证通过的提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淮序拿着手机几乎是秒同意。顾浔野指尖轻点屏幕,目光落在对方的头像上。那是一只圆乎乎的小黑猫,耳朵尖尖,眼神软萌,正是顾言最近痴迷到天天挂在嘴边的动画角色。因为顾言整日循环播放,连顾浔野这种不关注动漫的人,都对这只黑猫的模样熟得不能再熟。看着屏幕上那只小小的黑色猫咪,他脑海里莫名闪过淮序平日里张扬潮酷、戴着鸟形钻石耳钉的样子,两种画面撞在一起,竟生出一种诡异又违和的反差感。交换完联系方式,顾浔野将手机随手揣进西装内袋,指尖触到硬挺的布料,才缓缓抬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刚缓过头痛的沙哑:“你身上总给我一种反差感。”面对顾浔野的主动搭话,淮序瞬间来了精神。他原本半倚在沙发上,此刻竟直挺挺地坐正,身体微微倾向顾浔野,眼里的光比刚才看到微信通过时更亮:“哪一种反差?”顾浔野目光落在他那枚鸟形钻石耳钉上,又缓缓移开,沉吟道:“就说名字吧。”他顿了顿,清晰地念出那两个字:“淮序。”“‘淮’水悠悠,‘序’章井然。单听这名字,总该是个温文尔雅、坐得住冷板凳的读书人,或是循规蹈矩的世家子弟。”话音未落,他抬眼,淡淡扫过淮序一身的装扮。连坐姿都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张扬。“可你……”顾浔野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你这副模样,分明是被家里宠坏的世子爷,带着点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纵。”他语气平静,却精准地戳破了淮序那点刻意营造的“酷”,“况且,你的名声本就不算好。”淮序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正要反驳,却听见顾浔野继续说道。“可偏偏就是你这样的人,能跟顾言玩到一块去。”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让他一点不觉得反感,甚至觉得自己身边就该出现一个这样的人。顾浔野的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费解的无奈。想起那四五次偶遇,淮序蹲在办公室的地毯上,耐心地给顾言折着纸飞机,或是用变魔术似的手法,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裹着彩色糖纸的水果糖。他总觉得,像这样打扮张扬、行事跳脱的人,该是最不耐烦小孩子吵闹的。他看着淮序,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可你们俩,倒像是认识了半辈子的忘年交。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能把那丫头哄得那么开心。”淮序坐在一旁,竟听得有些出神。这还是顾浔野第一次对他说这么多话,不是公事公办的回绝,而是这样一段带着分析、带着费解,甚至还有几分无奈的长句。字句连着字句。他握着膝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疯跑。这算什么?算关系更进一步了吗?这份突如其来的雀跃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他连忙定了定神,生怕脸上的笑意太过张扬,惊走了眼前难得的温和。“我跟顾言能玩到一块儿,是因为我懂她呀。”淮序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自得,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认真,身子微微前倾,与顾浔野平视,“小孩子嘛,就爱聊些动画片、动漫和小游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浔野脸上,眼底闪过赞许:“顾言那小丫头,聪明得很,跟你一样。”这句话像是不经意间的感叹,却精准地将两人连在了一起。末了,他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独一份的笃定:“只能说我跟她投缘,可不是对所有小孩子都这样。”言下之意,这份耐心与亲近,是顾言独有的,就像此刻他愿意收起一身锋芒,坐在这休息室里陪他说话一样。淮序面上笑得坦荡又轻松,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沉暗。他在外头名声向来狼藉,浪荡、张扬、不好接近,谁也不放在眼里,偏偏在顾浔野面前收敛得温顺又安分。这一切,从来都不是巧合。他会和顾言玩得那么好,也根本不是天生喜欢小孩子。是他刻意去学的。动画片、游戏、小零食、小孩子喜欢的语气、哄人的小动作,他全都耐着性子一点点记、一点点练。因为想要靠近顾浔野这座冰山,硬闯只会被冻得遍体鳞伤。而顾言,就是顾浔野最软的软肋,是他唯一能悄无声息钻进去的缝隙。只要把顾言哄开心了,顾浔野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总会松一点。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费尽心思地靠近顾浔野。大概是觉得,整个城市里,也只有顾浔野这样清冷刻板、又藏着无尽韵味的人,才配站在他身边,才配做他真正的朋友。又或者,他就是被顾浔野那身一丝不苟的正经皮囊勾住了。他想,这具冷静克制的躯壳底下,一定藏着比外表更诱惑、更滚烫、更让人沉沦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却愿意为此耗上整整半年。半年的死缠烂打。直到今天,顾浔野终于主动给他联系方式,终于愿意和他说一长串话。淮序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这半年的功夫,总算没有白费。在休息室与淮序共处了将近一个小时,安静的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咖啡香,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而规律的敲门声。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恭敬地提醒顾浔野,庭审的各项流程已经准备妥当,就等他入庭。顾浔野抬眸淡淡扫了一眼身旁的淮序,随即起身,走到休息室的全身镜前。他抬手理了理笔挺的领带,将褶皱一一抚平,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我要工作了。”顾浔野没再理会他,转身走进休息室附带的独立卫生间,对着镜子最后整理头发。他指尖梳理着额前微乱的碎发,动作利落。淮序就那样闲适地倚在卫生间门口,长腿交叠,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镜中的人身上,眼底带着欣赏与温柔。直到顾浔野整理完毕,转身准备迈步离开时,高大的身影忽然上前一步,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别动。”淮序低笑一声,声音低沉又温柔,“后面没弄好,我帮你。”那道带着潮牌香气的高大身影便覆了上来,将顾浔野整个人笼罩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空间瞬间变得逼仄温热,顾浔野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就先一步僵住。因为那股莫名熟悉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这样亲昵的靠近、近乎贴身的触碰、毫无距离的气息笼罩,心底一丝反感都没有。这个认知让顾浔野猛地一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震惊。这种不受控制的反应,让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陌生的错愕。顾浔野僵在原地,一动未动。面前的镜子清晰地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静一动,界限分明。淮序微微倾身歪着身子,指尖轻柔地替他理顺后颈翘起的碎发,不过片刻,那缕不听话的发丝便被乖乖抚平。淮序轻笑着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恭敬:“好了,法官大人。”顾浔野却依旧定在原地,目光放在镜面上。可就在这一秒,镜子里的画面骤然扭曲了一瞬。镜中的人依旧是他自己,可站在他面前的淮序,却换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男人面容,轮廓模糊却又异常清晰,眉眼陌生。顾浔野猛地回神,飞快将视线从镜子里抽离,直直看向眼前站着的淮序。还是那张张扬好看的脸,带着笑,戴着那枚鸟形碎钻耳钉,穿着潮流的衣服,完完全全、确确实实是淮序本人。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猛地睁开。眼前依旧是淮序,没有任何变化。那刚才镜子里的那个人,是谁?顾浔野刚抽回神,眼前忽然压下来一片阴影。淮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得极近,微微弯着腰,双臂环在胸前,眉眼弯成一道好看的弧,一张脸几乎凑到他眼前。“怎么了,法官大人?不是还要去工作吗?盯着我的脸出神,该不会是觉得我特别帅看入神了吧。”温热的气息扫过眉骨,顾浔野猛地一怔,下意识抬手,掌心稳稳抵在对方肩头,用力把人推开一段距离。“无聊。”他丢下两个字,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淮序被推得后退半步,站在原地笑得停不下来,眼角都弯出浅浅的弧度,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他就这么环着手臂,靠在卫生间墙边,看着顾浔野离去的背影。逗顾浔野,真的太好玩了。看这人平时冷静刻板、刀枪不入,偏偏一失神、一窘迫,就露出点藏不住的鲜活,比什么都勾人。另一边。顾浔野沿着清冷的走廊快步前行,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而规律的声响,将刚才卫生间里那阵诡异的幻觉与淮序的嬉闹尽数抛在身后。回到办公室,他利落地脱下修身西装外套,换上一身庄重肃穆的黑色法袍,衣料垂落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随手拿起桌案上堆叠整齐的卷宗文件,指尖扣住文件夹边缘,面色沉静地转身前往法庭。一整个上午,他都埋首在严谨肃穆的庭审工作中,逻辑清晰、言辞冷静,将所有心绪与杂念都压在心底,直到正午的阳光透过法院高大的窗棂洒进来,才结束了一上午的忙碌。他按时驱车前往顾言的学校,远远便看见小丫头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踮着脚朝他的方向张望,眉眼间满是雀跃。上车后,顾言便像只小麻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嘴巴一刻也不闲着,翻来覆去说的全都是关于凌近的事。“哥哥,凌近今天被人欺负了!我帮他把那些人都赶跑了!”顾浔野握着方向盘,侧眸看了眼副驾上神采飞扬的小姑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平缓地问:“你跟别人打架了?”,!顾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小下巴扬得高高的,一脸理直气壮:“对啊!”顾浔野也没责备,只是淡淡追问:“谁打赢了?”这话一出,顾言立刻骄傲地抬起自己细嫩嫩的小手,攥紧拳头绷起胳膊,明明是娇软的女孩子,却摆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凑到顾浔野面前显摆:“当然是我啦哥哥!你快看我的肌肉!超厉害的!”顾浔野瞟了一眼她那点软乎乎、毫无杀伤力的小胳膊,眉峰微挑,又问:“老师没发现?”顾言立刻得意地眨了眨眼,小声音理直气壮:“哥哥不是教过我吗,遇到这种事自己能解决就千万不要找老师,更不能让老师发现,不然老师会觉得我是坏孩子的。”这话落下,顾浔野一时沉默下来。他看着前方路况,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竟有些分不清,自己当初教给顾言的那些话,到底是教了她自保的本事,还是无意间把她教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顾浔野看着前方路况,声音放轻,带着几分认真:“阿言,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如果打不过,一定要告诉老师。”顾言却小胸脯一挺,笑得自信又骄傲:“哥哥放心吧,阿言是最厉害的女孩子,学校里谁都不敢欺负我。”她顿了顿,又皱起小眉头,一脸恨铁不成钢:“也就是凌近那个笨蛋,明明家里那么有钱,他哥哥那么厉害,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吭声。所以啊,以后我保护他!”顾浔野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纵容:“嗯,对,我们家阿言最厉害了。”“阿言要保护那些被欺负的人,也要做个乖孩子。欺负人的,都是坏孩子。”顾言立刻用力点头,小脸蛋认真得发亮:“哥哥说得对!”“因为哥哥也在保护别人,所以阿言也要成为那样的人。”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松,侧眸看了眼身边一脸认真的小丫头,眼底的冷硬尽数化开,只剩下化不开的柔软。午后的阳光暖得发柔,顾浔野带着心满意足吃完烤肉的顾言,回到了法院。一踏进法院,来往的书记员、法警、律师几乎都认识这个小丫头。“顾言来啦?”“顾法官,你妹妹又来找你啦。”顾言嘴甜,一个个乖乖喊人,谁见了都要夸一句机灵可爱。大家都知道,这是顾法官最疼的小丫头,也是法院里公认的小开心果。顾浔野把她带到办公室外的休息区,顾言安安静静地扒在玻璃上,看着里面。玻璃映出她红彤彤的小额头,也映出顾浔野埋首文件的身影。她早就习惯了这样陪着哥哥。偶尔中午过来,就在外面自己待着,等到上课时间,再由哥哥送回学校。一个人也从不闹,自娱自乐,玩会手机,看会电视,捡根小草、数地砖、看窗外的云,都能安安静静好一会儿。她心里清清楚楚。哥哥工作的时候特别忙,不能打扰。她要做乖孩子,不能给哥哥惹麻烦,不能让哥哥生气,要乖乖听哥哥的话。顾言蹲在法院门口长长的石阶上,手里揪着一根小草晃来晃去。无意间一抬眼,目光落在了大门口粗壮的圆石柱下。那里站着一个人,来来回回地踱步,却始终不往里走。顾言立刻扔下手里的小草,手背在身后,小大人似的一步步走过去,仰着小脸。“你干嘛不进去?”对方身子一僵,没说话,眼神躲躲闪闪,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顾言又小步跟上去,仰着头提高了一点声音,认真又较真:“你怎么不理人啊?我在跟你说话呢,不理人,是不礼貌的。”对方听见顾言认真又较真的那句“不理人是不礼貌的”,立刻挺直脊背,朝着小丫头深深弯下腰鞠躬道歉,动作拘谨又郑重。顾言歪着小脑袋,仰头盯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人,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直白的打量。这人呆呆的、傻傻的,站在这儿畏畏缩缩,跟平时总跟在她身后、安安静静的凌近有几分像,却又比凌近更怯懦、更无措。她没多想,小短腿一迈,主动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指尖一碰到对方皮肤的瞬间,顾言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了一丝明显的震惊。他的手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干裂细纹,粗糙得像晒干的沙土,硌得她手心微微发疼,和自己软乎乎的小手、哥哥顾浔野干净修长的手,完全是两种模样。顾言没有松开,只是更轻地攥了攥他的手指,小声又好奇地问:“你怎么不讲话呀?你要来找谁吗?我可以带你进去,里面的叔叔阿姨我全都认识。”林听猛地一僵,慌忙抽回一点手,着急地对着她飞快比着手语,指尖慌乱地比划着,可比划到一半才猛然回过神。眼前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根本看不懂这些。他垂下手,耳尖微微发红,眼神又开始躲闪。,!顾言盯着他来回动作的手指,小眉头轻轻一皱,立刻小声问:“你不会说话吗?”林听动作一顿,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下意识飘向法院大门深处,显然是在等某个人。顾言小小的心里“哦”了一声,悄悄想着:原来他不能说话呀。但她没有露出半点异样,反而更认真地仰起头:“你是来找谁的?我可以帮你进去喊。不会说话没关系,我帮你问。你会写字吗?我看不懂你比的手势……要不,你写在我手上?”话说到一半,顾言自己忽然犹豫了,小脸蛋微微鼓了鼓。她好像……还有好多字不认识呢。顾言小眉头皱成一团,小脑瓜里飞快转着。这人不肯进去,又不会说话,写字她还大概率不认识,这可该怎么办才好。顾言正想办法,身后忽然传来熟悉又温和的喊声,穿透午后的风落进耳朵里。“阿言,到点了,送你去学校。”顾言立刻转过身,一眼就看见自家哥哥站在法院大门口。她小短腿一抬,兴奋得就要直接冲过去,可刚迈出去一步,又猛地想起身边那个不会说话的陌生哥哥,急忙回头看去。身后空空荡荡。刚才还站在圆柱下的人,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顾言歪着小脑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小小的心里纳闷着人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可没等她细想,顾浔野的声音又温柔地催了一遍,她立刻把那点疑惑抛到脑后,蹦蹦跳跳地朝着哥哥跑过去,软软的小手一把牵住顾浔野的掌心。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并肩走下长长的石阶。顾浔野垂眸看了眼身边蹦蹦跳跳的小丫头,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刚刚在跟谁说话呢?”顾言想起那个粗糙手掌、呆呆愣愣的小哥哥,小声回道:“一个奇怪的小哥哥,不过他已经走啦。”顾浔野的眉头轻轻皱起,脚步微顿,低头认真叮嘱道:“阿言,以后尽量不要跟陌生人讲话,不安全。下次就待在哥哥办公室外面玩,别离哥哥太远。”“嗯!知道啦哥哥!”顾言立刻扬起一张甜甜的笑脸,小脑袋点得飞快,小手还用力攥了攥哥哥的手指,表示自己一定听话。她依旧在石阶上一蹦一跳,踩着阳光往前走。在他们身后那根粗壮的圆石柱后,林听静静站在阴影里,一双安静又怯懦的眼睛,轻轻望着那一高一低、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宿主是京圈太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