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浔野听见淮序的话目光顺势一落,落在驾驶座旁那束扎得精致的花上。他没开口,只淡淡抬眼看向淮序,眼尾微垂,却清清楚楚透着一层意思。花放这儿,我怎么坐……淮序几乎是立刻就懂了,喉间轻嗤一声,伸手一把捞过那束花,随手就往后座一放:“粉丝送的。”顾浔野没接话,直起身,侧头看向身旁站着的凌远:“那我先走了。”话音刚落,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扣住。他微微一顿,转过身。凌远已经抬了手,指尖自然地碰到他的衣襟,将他松开的那颗扣子,一颗一颗仔细扣好。动作熟稔又贴心,语气更是自然:“别玩太晚,早点过来接孩子。”顾浔野对此早已习惯。他和凌远向来是这种相处模式,所谓“孩子”,不过是指顾言。可这话飘进淮序耳朵里,却瞬间变了味。亲昵的动作、熟稔的语气,还有那句“接孩子”,怎么听都像是一对老夫老妻的对话。淮序脸色当即沉了下去,眉头狠狠皱起,伸手重重按了一下喇叭。尖锐的喇叭声划破空气,他抬眼看向车外的凌远,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火药味,冷声道:“等会儿结束我会亲自送他来接小言言。”凌远抬眸,目光与车内的淮序对上。两人见过几次,每次碰面,都像天生的仇人,空气里瞬间漫开针锋相对的紧绷感。顾浔野看着眼前这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待见谁的模样,心里实在想不通缘由。想来想去,大概也只是两个向来顺风顺水的有钱人,天生就互相看不对眼罢了。他懒得掺和这莫名其妙的敌意,直接坐进了淮序的车里。顾浔野刚关上车门,淮序便抬手按下按键,跑车的顶棚缓缓合上,将外面微凉的风隔绝在外。引擎低低轰鸣一声,车子平稳却迅速地驶离。凌远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跑车尾灯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路口,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他眼底掠过一丝不屑,脑海里闪过刚才淮序那副模样。可他半点没放在心上。在他心里,他和顾浔野的关系早已亲近到旁人无法插足的地步,谁也比不上。车内。顾浔野低头看了眼时间,淡淡开口:“十点之前送我回来。”淮序左手搭在车窗边沿,单手掌控方向盘,侧脸线条紧绷,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只冷淡地应了一个字:“哦。”顾浔野没在意他这阴阳怪气的态度,侧头看向窗外,随口问道:“去哪?”淮序这才稍稍收敛眼底的不悦,偏头看向身旁的人,目光从上到下轻轻扫了一遍。“带你去打扮一下。”顾浔野这才慢悠悠拉过安全带,咔嗒一声扣好,也学着他刚才那副冷淡模样,不轻不重地回了一个字:“哦。”车厢里安静了几秒,跑车平稳地穿梭在夜色里,淮序盯着前方路况,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终究还是没忍住,蔫蔫地丢出一句:“离那个凌远,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小心他把你骗得裤衩子都不剩。”顾浔野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好笑:“我有什么值得他骗的?他比我有钱,比我有身份,论起来,难道不应该是我骗他吗?”淮序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只是不知道你自己有多……”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后面那两个字死死卡在喉咙里,没敢吐出来。车速悄无声息地往上提了一提,引擎的低鸣都沉了几分。顾浔野捕捉到他没说完的半句话,眉梢微微一挑,目光清亮地望着他:“继续说啊。我什么?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他骗。”淮序却避开了他的目光,硬邦邦地把话题绕了回去:“总之,他不是什么好人。”顾浔野看着他这副别扭又刻意回避的样子,忽然低笑了一声,带着点直白的试探:“那你呢?你是好人吗?”顾浔野那一句轻飘飘的反问,猝不及防扎进淮序心里,瞬间把他敲醒了。是啊。他接近顾浔野的心思,比凌远又干净多少。这话硬生生将他噎住,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车厢里骤然陷入沉默,只有跑车引擎平稳的低响。淮序握着方向盘,视线死死盯着前方路面,不敢侧过头去看身旁的人,原本紧绷的脸色又沉了几分,说不清是烦躁,还是被戳中心事的慌乱。一路无话。车子最终缓缓停在一条僻静的老街上,路边的建筑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古朴质感,墙面斑驳,门头陈旧,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店。顾浔野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落在门头那一行优雅却晦涩的意大利文上,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从外观来看,这地方既不张扬,也不新潮,甚至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低调,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和“打扮”挂钩的地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转头看向淮序,语气里带着疑惑:“来这儿干什么?”淮序已经推开车门,动作利落地落下锁,闻言侧过头看他,眼底先前的沉闷散去几分,语气简短又直接:“不是说了吗,给你打扮一下。下车。”推门踏入店内,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法式复古格调,又混着意大利式的精致剪裁,墙面是做旧的奶油白,复古雕花衣架错落排布,灯光暖而不艳,将一件件成衣衬得质感十足。店面内部划分出好几个区域,层层递进,风格泾渭分明。一侧是优雅复古的正装,一侧是休闲随性的日常款,再往里,则是大胆前卫的高定系列,不同阶层、不同风格的服饰分门别类,琳琅满目却丝毫不显杂乱。淮序带着顾浔野走向最内侧潮流先锋感的独立试衣间,空间更私密,陈列的款式也更挑人、更显气场。两人刚站定,里间便快步走出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身形挺拔,气质儒雅又带着设计师独有的利落。顾浔野下意识判断,这人应该是意大利人。毕竟整家店从招牌到吊牌,清一色全是意大利文。这位正是店主托姆,在华国扎根开店足足十五年。他一眼便看到淮序,脚步熟稔地迎了上来,语气热络:“淮先生,今天想要什么样的装扮。”淮序侧过身,露出身后的顾浔野,指尖轻指了指他:“今天不是我,是给我朋友打扮。”托姆的目光顺势落在顾浔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中掠过几分惊艳,随即转头看向淮序,一口流利标准、甚至带着点京腔的华国话脱口而出,丝毫听不出外国口音:“原来是给朋友做造型,放心交给我。”淮序倚在旁边的复古衣架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了下挂着的潮牌卫衣抽绳,抬眼看向托姆:“把他打扮得fashion点,得让他看起来像个年轻人,别总一副沉沉稳稳的样子。”托姆闻言,目光又落回顾浔野身上,眼神里多了明白的笑意。他微微颔首,视线扫过顾浔野身上的穿搭。身上料子是上好的质感,色调低调内敛,典型的老钱风,算不上老成,却少了几分年轻人的鲜活气。反观一旁的淮序,风格截然不同。他穿了件拼接撞色卫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间个性十足的银质手链,下身是工装束脚裤,搭配一双潮牌板鞋,身上的色彩虽多,有亮眼的宝蓝、浅灰,还有细碎的白色印花,却被他穿得格外协调,没有半分“花孔雀”的艳俗感,反倒透着一股张扬又不浮夸的潮流感,每一处搭配都恰到好处,观感利落又吸睛。托姆笑着点头,用流利的华国话应道:“明白,淮先生放心。这位先生身形很好,长相也帅气,稍微调整一下,既能保留他本身的气质,又能穿出年轻人的时髦感。”淮序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转头看向顾浔野,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听见没,专业的都这么说,别总穿得跟个老干部似的。”顾浔野没反驳,只是挑眉扫了眼淮序身上的五颜六色,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场造型改造。顾浔野跟着托姆走进内侧的衣帽间,一抬眼就看见满架都是年轻潮流款。亮色系卫衣、剪裁利落的短款外套、修身却不紧绷的休闲裤,全是他平时几乎不会主动碰的风格。不是他不爱打扮,只是平日里工作繁忙,场合要求严谨,一身正装穿成习惯,根本没心思也没时间折腾这些。等他换完衣服从试衣间出来时,连淮序都差点没认出来。一件黑色v领针织开衫,门襟处拼接了灰色毛边织带,打破了纯黑的沉闷,增添了复古与随性的质感。内搭一件黑色高领打底,露出的银色双层项链,为整体造型注入了精致的金属细节。下身一条深灰色阔腿西裤,垂坠感极佳,裤型宽松利落,完美修饰腿型。腰间的黑色金属扣腰带,以及从裤袢垂下的银色链条,中和了西裤的正式感,增添了街头酷感。脚上是一双黑色薄底皮鞋,与整体的深色系穿搭呼应,同时设计也提升了气场,让比例更显优越。整体风格又a又飒,在沉稳的知识分子感中融入了不羁的街头细节,既显气质又充满个性。完全是另一种惊艳。淮序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语气里满是满意:“这样才像话嘛。”他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着焕然一新的顾浔野,忍不住念叨:“你说你,是不是跟凌远待久了,整天打扮得一副老钱风模样。你才二十三岁,正是该张扬的时候,年轻人就得有朝气,穿时髦点,多好看。”“我的眼光是最好的。”顾浔野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角,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直白:“别踩一捧一了,你早晚也得穿得成熟稳重。你就是太爱玩,幼稚。”“幼稚”两个字刚落,淮序脸上的笑意立刻淡了下去,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点试探。,!“那你是喜欢凌远那样的?希望我成熟一点?你觉得我太爱玩了是吗?”顾浔野正低头整理着衣服,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向淮序。四目相对的瞬间,淮序心头莫名一躁,原本的试探瞬间变成了直白的不满,眉头一皱。“顾浔野,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顾浔野平静地收回目光,指尖依旧慢条斯理地理着衣服,。“什么眼神。”淮序盯着他的侧脸,喉结滚了滚,却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只能闷闷地憋出一句。“不知道,总之……就是很奇怪。”顾浔野抬眼,目光落回淮序脸上,语气平静,却又把问题原封不动抛了回去。“这话我也想问你,你看我的眼神,也很奇怪。”淮序一噎,刚要开口反驳,空气里那点紧绷又暧昧的僵持,却被一道轻快的脚步声打断。托姆笑着走了过来,掌心摊开,躺着一枚设计简约利落的细戒指,银质冷光,没有多余花纹,纯粹是用来点缀气质的小玩意儿。他将戒指递到顾浔野面前,顺势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顾浔野随手接过,戴在指间,不大不小,刚好衬得指节修长干净。顾浔野之所以这么配合,他也完全是想看看淮序一天天在玩什么。也或许是觉得,平静的生活里需要一个来打破平静的人。车子平稳停在路边,顾浔野透过车窗扫了眼门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无奈,险些当场给淮序一个白眼。搞了半天,居然是带他来酒吧。玻璃旋转门缓缓推开,裹挟着低沉的鼓点与混着酒香的暖风扑面而来。淮序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路过的服务生和常客都笑着颔首,一声声“淮少”在喧闹里格外清晰。这里的客群几乎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潮牌穿搭与张扬的发色交织,目光自然地追随着两人而来。当落在顾浔野身上时,不少人都下意识顿住了动作。那张本就出众的脸,配上干净又带着点冷感的气质,瞬间成了全场焦点。淮序仿佛早已习惯这种场面,熟稔地领着他往里走。顾浔野这才发现,这里不是普通酒吧,更像一个集音乐与社交于一体的高端俱乐部。开阔的空间里,舞池旁搭着小型舞台,架子鼓手正扬起鼓棒,密集的鼓点砸在空气里,与贝斯的重音交织,带着即兴演出的热烈张力,台下不少人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身体。场内的卡座全是半包围式的弧形设计,深棕皮革包裹着软包靠背,暖光从头顶垂落的金属吊灯里漫下来,将每一处角落都衬得私密又高级。放眼望去,几乎座无虚席,年轻人三两扎堆,酒杯轻碰,笑声混在音乐里,足以看出这家俱乐部有多火爆抢手。淮序熟门熟路,带着顾浔野往内侧的区域走,而顾浔野的目光,却直直落在了对面卡座那道最惹眼的身影上。顾浔野停下脚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种地方遇见男主。傅锦安。对方靠着椅背,指尖捏着一只低酒杯,酒液在杯底轻轻晃动。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样灯红酒绿的俱乐部里,提前遇见本该在末日废墟中才会相逢的男主。顾浔野的目光越过晃动的人群,稳稳落在傅锦安身上,心底瞬间清晰地翻出关于他的一切。此刻的傅锦安只是一名程序员,很厉害的游戏开发者。对方穿着简单干净的黑色休闲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即便坐在喧闹的卡座里,他的长相也依旧是人群里最扎眼的那个。毕竟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天生便是站在顶端的长相,连运气都好得令人嫉妒。大学一毕业就顺利进入大厂,稳稳当上程序员,工作顺风顺水,一路节节攀升,前途一片明亮。可也正因如此,他身边这群所谓的朋友,才没有一个是真心待他。傅锦安身边围坐着三四个同龄男生,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看上去关系亲密无间,实则眼底藏着疏离与攀比。他们嘴上喊着兄弟,举杯碰响,可眼神落在傅锦安身上时,却带着几分隐晦的嫉妒与不服。谁会真心喜欢身边站着一个颜值、能力、运气全都碾压自己的“建模怪”。不过是表面塑料兄弟,虚与委蛇。而这些人,正是未来在绝境里,亲手将傅锦安推入丧尸群、背叛他的那群人。此刻的傅锦安,依旧是那个最单纯、最信任朋友的青年,丝毫没有察觉身边环绕的虚伪与恶意,只是安静地握着酒杯,偶尔应和两句,眉眼干净,毫无防备。顾浔野很快收回目光,心头那点微澜轻轻按了下去。算了,看运气吧。能认识就认识,认识不了就算了。他本就只管走自己的剧情,早见晚见,都是沿着既定的轨迹横冲直撞。顾浔野收回目光跟着淮序在弧形卡座里坐下,震耳的音乐几乎要贴着耳膜炸开,低音炮混着人声喧哗,吵得人说话都得凑近才能听清。,!俱乐部里人潮涌动,男生大多穿得潮流张扬,女生更是个个精心打扮,明艳又亮眼。明明已经是深秋,寒意渐浓,快要入冬,她们却依旧穿着短裙、抹胸、露肩上衣,为了漂亮半点不在意气温,但又好在室内暖气开得足,丝毫不会觉得冷。刚坐定没多久,接待生就端着酒盘快步走来,放下几杯色泽透亮的调酒与威士忌。淮序随手端起一杯冰球威士忌,刚要凑近唇边,手腕就被顾浔野轻轻按住。“别忘了你等会儿要开车。”淮序闻言乖乖将杯子放回桌面,偏头看向顾浔野时,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顺从:“好的,我的法官大人,遵命,不喝了。”顾浔野抽回手,直白地问:“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干什么,喝酒?我不能喝。”他早已经开始戒酒,连烟也一并戒了。自从陪在顾言身边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烟酒,原先的瘾头慢慢淡了。淮序往柔软的椅背上一靠,解释:“这家俱乐部在圈内最火,今晚来了不少人,带你来见见世面。”他半点不怕自己的身份被认出来,反正他向来名声不好,演技烂,粉丝少得可怜,仅有的那点粉丝也全是冲着他那张脸来的。就像现在,旁边几个卡座的小姑娘目光频频往这边飘,只不过大部分视线,都落在了顾浔野这张崭新又惊艳的面孔上。淮序是这里的常客,大家早已经见怪不怪,网上甚至经常有人拍到他出入酒吧、俱乐部的照片,各种难听话、抹黑的混账话铺天盖地,他也从不在意。顾浔野往皮质卡座靠背上一瘫,姿态松懒,眉梢轻轻蹙了一下:“这里太吵了。”话音刚落,淮序立刻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要贴上来,气息都近了几分,故意压低声音笑道:“那我们靠近一点,不然我听不到你讲话。”顾浔野没躲开,只是抬眼望向舞台上方。几个身形高大的外国人正站在台上,架子鼓敲得震耳欲聋,贝斯和电音混在一起,一首节奏炸裂的英文歌响彻全场。灯光忽明忽暗扫过他的侧脸,他就安安静静望着舞台,像把周遭所有喧嚣都自动隔在了外面。顾浔野收回落在远处的目光,淡淡开口:“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淮序的视线还黏在舞台上,随口回道:“我带你来就是看乐手的啊。”顾浔野沉默了。台上音乐强劲,鼓点砸得人耳膜发颤,热闹是真热闹,可也吵得人心里发慌。他平时待惯了安静的地方,骤然扎进这种喧嚣里,浑身都透着不自在。淮序忽然往他这边倾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带了点少见的认真:“如果不当演员,其实我也想当乐手。”“自己搞个乐队。”顾浔野这才侧过头看他,眉梢微挑:“你喜欢摇滚?”淮序轻轻摇头,目光飘回舞台:“不喜欢摇滚,但我喜欢唱歌,喜欢站在舞台上。”这话让顾浔野微微意外。他印象里的淮序,向来吊儿郎当,名声差、演技烂,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和舞台上认真发光的样子完全搭不上边。两条截然不同的路,让他一时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人。“那你为什么不试着换行?”顾浔野语气平静,“做你想做的。”淮序自垂着眼道:“我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容易半途而废。演员都被我做成这样,风评烂成这样,就算换个赛道,难道就不会被骂了吗?”他说完,自嘲地笑了笑,没再往下说。顾浔野望着舞台上闪烁的灯光,声音被嘈杂的音乐压得很低,却格外清晰:“做你喜欢的事,会更开心。让自己开心就够了,为什么要在意别人。”他侧过头,看了淮序一眼,语气平静:“我以为你不是那种会在意别人眼光的人。毕竟你平时看上去,什么都无所谓。”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顾浔野不是没见过。骂他淮序除了一张脸、家里有点钱,别的一无是处;骂他在娱乐圈混日子、霸占资源、演技烂到辣眼睛;黑帖一条接一条,嘲讽一句比一句难听。可淮序每次出现,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谁也不在乎的模样。淮序看着台上。喧闹的音乐、尖叫、鼓点,好像都在这一刻离他很远。他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开心。淮序抬眼,看向顾浔野,灯光在他漂亮的眼底明明灭灭,带着一点少见的脆弱。“人这东西,永远做不到完全不在乎。就算我真换了赛道,重新开始,那些盯着我骂的人,也不会就此放过我。我为什么要拼了命去向一群陌生人证明自己?证明我不是网上说的那种废物,证明我也有想做的事、有想坚持的东西……”淮序看着顾浔野,嘴角那点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就算真得到他们一句认可,我又能得到什么?一句‘对不起’?一句‘我看错你了’?”,!“我从小到大想得到爸妈的认可,现在又要得到一群陌生人的认可。”“那人活着也太累了。”他轻轻嗤了一声,把话轻轻落下:“不值当。”顾浔野望着淮序眼底晃动的霓虹,原本平淡的目光里,悄然多了几分另眼相看的动容。淮序说的不无道理。他没有反驳,只是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声音压过低沉的音乐,清晰地落进淮序耳中:“我没有让你去给任何人证明自己。他们确实不值当,你没必要向谁自证,更没必要逼着自己成为别人口中的好人。”他顿了顿,视线轻轻落在淮序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语气缓了几分:“但你要想想,那些真心喜欢你的人。”“比如,送你花的那个人。”淮序眸色微微一滞。他瞬间想起了车上那束被他随手丢到后座的洋桔梗,花瓣干净柔软,带着淡淡的清香。是离开片场时,一个小姑娘默默递过来的。那是他的老粉丝,id叫一颗草莓。他记得很清楚。那个女孩从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起哄喧闹,也不会一拥而上索要合照与签名,只是安安静静等在片场门外。每次都只有寥寥几个人愿意等他,大多是冲着热度与新鲜感,唯独她,次次都带着亲手准备的小礼物、一束花,或是认真剪好的应援视频,安安静静递到他面前。没有追捧,没有索取,只有沉默又长久的喜欢。淮序垂在膝上的手轻轻收紧。顾浔野望着淮序眼底明明灭灭的灯光,语气依旧平静,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沉缓的重量,他微微倾身,在嘈杂的音乐里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或许讨厌你的人有很多,多到数不清,可在那一群人里,一定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喜欢你、支持你的。就为了这一个人,你也不该活得这么无所谓,更不该随便放弃自己想做的事。淮序嘴上说着不在乎、无所谓,本质上不是洒脱,而是提前放弃。就像他自己承认的那样,做什么都半途而废,事情还没开始就先认定自己做不好,做不成就算了,没什么大不了。这不是豁达,是连试一次的勇气都没有。淮序原本吊儿郎当的神情一点点淡了下去。他没有看顾浔野,只是望着舞台上闪烁的灯光,耳膜里震响的鼓点,仿佛都变成了一句句砸在心上的话。从没有人跟他说过鼓励的话。顾浔野的话戳破了他裹在身上多年的、无所谓的伪装。淮序怔怔看向顾浔野。酒吧里缭乱的灯光落在他眼底,碎成一片微弱却清晰的星光,像一片沉寂已久的深海边,忽然亮起了几盏灯。周遭震耳的音乐、笑声、酒杯碰撞声,在这一刻全都淡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全世界好像就只剩下眼前这个人。顾浔野目光认真的看着淮序。“当然,如果没有那个人,我也可以成为,很多人当中的那唯一一个喜欢你的人,支持你的人。”话音刚落的瞬间,舞台上架子鼓骤然炸响。强劲的鼓点轰然而至,像一簇盛大的烟花,在淮序耳边轰然炸开,亮得他整个人都微微发懵。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淮序狼狈地别过脸,猛地转了身背对着顾浔野僵坐,肩线绷得有些不自然。俱乐部顶光忽明忽暗地扫过,将他的侧脸藏进忽浅忽深的阴影里,顾浔野半点看不见他的神情,只隐约察觉到空气里多了几分慌乱。下一秒,淮序猛地站起身,声音压得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匆匆丢下一句:“我去个洗手间。”脚步都透着几分仓促,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卡座。顾浔野望着他仓皇而走的背影,心里轻轻泛起一丝茫然。他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可那些话全然出自真心,只是单纯的鼓励。在他眼里,淮序从不是外界骂的那样不堪,本质上是个心软又善良的人。更何况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一直缠着他,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一般,让他忍不住想靠近,想伸手拉一把这个嘴硬的人。只是这份直白的好意,好像反而把人吓走了。顾浔野收回目光,望向舞台上依旧炸裂的灯光,轻轻叹了口气。淮序走后,顾浔野下意识又将目光投向了傅锦安那边。那一圈人不少,男男女女围坐成一个热闹的小圈子,说笑打闹不停。傅锦安依旧安静地坐在中间,话不多,偶尔附和一下,却格外显眼。他身旁还坐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眉眼弯弯,眼神总若有若无地黏在他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一看就是藏着暗恋的心思。顾浔野淡淡收回目光,掏出手机,想给凌远发条消息。旁边卡座突然爆发出一声粗暴的怒骂:“老子跟你说话呢,你是聋了吧!”怒骂声瞬间吸引了附近不少人的目光,纷纷侧目望过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只是俱乐部里实在太吵,舞台上又换了一批人。不再是乐队,而是几个热辣跳舞的女孩子,电吉他刺耳的音色盖过大半杂音,大部分人依旧盯着舞台,没被这边的小冲突打断兴致。顾浔野指尖顿在屏幕上,抬眼淡淡瞥了一眼争执的方向,又很快收回视线。隔壁卡座的怒骂声又尖利了几分,混在电音里依旧刺耳:“靠!你知不知道老子这条裤子是什么牌子的?我花了多少钱弄来的,你倒好,一句道歉都没有,摆张臭脸给谁看?”话音落时,还伴随一声重物磕在桌角的闷响。周围几桌人终于被扰得纷纷侧目,却也只是远远瞥一眼,没人敢上前。邻座的怒骂还在往耳朵里钻,顾浔野捏着手机的指尖没松。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稳稳落在屏幕上。于他而言,无关的人与事,向来不值得分神。他也不是个爱看热闹的人。【阿言怎么样?】几乎是秒回。凌远的消息跳出来。【玩累了,她饿了,给她吃点东西。】顾浔野看着那行字,他垂着眼,指尖又敲出四个字,发过去:【别惯坏了】发送键按落的瞬间,那边的回复紧跟着弹了出来,一个简单的死亡微笑。隔壁卡座的喧闹越闹越大,连俱乐部的经理都快步赶了过来,腰弯得极低,连声赔笑:“抱歉啊各位,抱歉,是我们没管好……”顾浔野这才终于抬了抬眼,目光扫过去。闹事的正是男主身边那几个狐假虎威的朋友,气焰嚣张得很。可视线再往旁边移,顾浔野的眉头猛地一皱,眼睫微沉,眼神不自觉地眯了起来。人群旁边,站着一个垂着头的身影,穿着一身类似招待生的制服,一直弯着腰,不停的道歉,姿态卑微。:()宿主是京圈太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