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浔野听见淮序这番话,唇角轻轻一抿,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刚才脸上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他知道淮序是故意在逗他。两人这般一唱一和,顾浔野往前轻轻踏近一步。“这次放你一马。”一旁还死死捂着脑袋的陈瑜,听见这话,手指猛地一颤,颤巍巍地指着他们两人:“你们……你们欺负人!”陈瑜又细细咀嚼起刚才淮序那番话,猛地惊出一身冷汗。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人竟然是法官。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发冷,清清楚楚意识到,自己这是得罪了根本惹不起的人。一旁的沈娇娇也瞧出了眼前这两人气场慑人,不是好招惹的角色,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当即就想脱身。她慌忙伸手,去拉身边站着的几个闺蜜,连带着旁边那几个原本看热闹的男生,也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神色纷纷紧张起来。淮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慢悠悠开口叫住了陈瑜:“怎么,钱不想要了?这就想走?”他顿了顿,语气轻佻却淬着冷意,“不是张口就要赔偿吗?我赔你啊,三百万。”话音落下,顾浔野又往前轻踏一步,与淮序并肩而立。他眉眼微弯,笑意清浅,语气却淡薄:“只怕你拿了这笔钱,没命花。”轻飘飘一句话。陈瑜吓得猛地往后连退几步,额头上的伤口被牵动,尖锐的疼意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他望着顾浔野,眼神里只剩恐惧,如同看见了索命的阎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慌乱地朝沈娇娇摆手,催着她赶紧带自己离开而顾浔野与淮序两人没有对视,没有示意,却十分默并肩站着。一个张扬带刺,一个沉静冷厉,一明一暗,一唱一和,明明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却像两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山,自带一股令人心惊的压迫感。顾浔野原本也只是随口吓唬陈瑜几句,可看对方被吓得屁滚尿流、魂都快飞了的模样,心底暗自觉得有些好笑。陈瑜那群人慌不择路地一哄而散,最后场中竟只留下了傅锦安一人。他和刚才那群人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气质文质彬彬,看着就像是做技术、搞开发的人,和程序员的形象格外贴合。傅锦安身形很高,站起时几乎比淮序还要高,两人看着差距不大,只是他脚上穿了双厚底皮鞋,若是脱了鞋,身高应当与淮序相差无几。傅锦安缓步走上前,目光先落向顾浔野身后缩着的林听,语气平和地开口道歉:“抱歉,我朋友刚才为难你了。”淮序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闻言低笑一声,语气里半点情面都不留。“刚才怎么不见你出来说话?现在反倒跑过来装好人?你朋友都是那副德行,你又能是什么好东西,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他半点不给台阶。傅锦安却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对淮序的回应,目光依旧温和地落在顾浔野身后的林听身上。林听紧紧缩在顾浔野身后,一言不发。顾浔野的目光缓缓落在傅锦安身上,心里微动。他在犹豫,要不要提前点醒对方,让他趁早远离那群乌合之众。等傅锦安从他身侧走过时,顾浔野终于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直白的提醒。“你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难不成你喜欢被人当成冤大头吗?”傅锦安脚步猛地一顿,转过身看向顾浔野。一旁的淮序也瞬间抬眼,目光落在顾浔野身上,有些意外。顾浔野直视着傅锦安,语气没有半分遮掩。“你那些朋友,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跟他们混在一起,格格不入。别再被人当冤大头耍了。”他没有拐弯抹角,更没有虚与委蛇,字字句句,都是赤裸裸的警示。傅锦安望着眼前神色清淡却气场沉冷的人,一时微微失神。淮序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将顾浔野不动声色地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其实连淮序也觉得,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和刚才那伙人根本不是一路。那几个满脸写着算计、阴险、狡诈,恶人相一览无余。偏偏这堆浑浊污水里,立着一枝干干净净的白莲。气质、层次、气场全都格格不入,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和那群人搅到一起的。傅锦安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顾浔野,声音轻而稳:“谢谢提醒,我知道了。”顾浔野会开口提醒,只是让他忽然想起,眼前这个干净温和的人,在原本的轨迹里,最终会变成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丧尸王。纵然那时的他强大到无人能敌,可那样非人非怪的模样,又有谁真心愿意变成那种怪物?他此刻这一句直白的提醒,不过是心底一丝微弱的善意。至于剧情最终会走向何方,世界线会不会因此偏移,他能改变的,终究太少太少。而这场闹剧落幕,到头来,替所有人收拾烂摊子的,依旧是傅锦安。,!他为朋友的蛮横无理买单,为这场荒唐的冲突买单,最后还要低声下气,站在这里替人道歉。傅锦安再次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温和有礼:“还是说声对不起。毁坏的东西,包括那瓶被砸碎的酒,这里的一切都由我来赔偿。”顾浔野抬眼,直视着傅锦安:“你不用说对不起,做错事的又不是你。”“擦亮眼睛看人,当然,我只是个陌生人,你可以不用把我这个陌生人的话放在心上。”傅锦安看着眼前的人,看着对方眼底映着头顶的细碎灯光。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要与那样一群人为伍,为什么明明看清了他们的卑劣,却依旧一次次纵容、一次次替他们收场。答案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只因他的人生,过得太顺、太平淡了。天赋出众,学业事业一路坦途,仿佛世间所有的好运都毫无保留地堆在了他身上。没有波折,没有坎坷,没有意外,更没有半点风浪,安静得像一片终年不起波澜的海面。他知道自己是旁人眼中规规矩矩的好人,恪守底线,不会去做陈瑜他们那些混账事。可也正是这份极致的安稳,让他渐渐麻木,让他心底生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求。渴求一点混乱,一点出格,一点脱离正轨的刺激。于是他放任自己靠近那群人。他清清楚楚地看得到他们的贪婪、龌龊、自私与算计,看得到他们骨子里的肮脏,却依旧心甘情愿地留在他们身边,替他们买单,替他们收拾所有烂摊子。因为他心里,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病。那是一颗埋在平静皮囊下的、邪恶的种子,正借着这份麻木与放纵,悄无声息地滋生、发芽。他和陈瑜他们认识,一晃已经五年了。从青涩校园走到如今社会,从最初真心相待、无话不谈,到后来渐渐变味,只剩下利用与被利用。他不明白,人怎么说变就变,变成这副陌生又刻薄的模样。明明看透了一切,却偏要装作不懂;明明知道那群人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却依旧放任自己和他们混在一起。但好在他这一路一帆风顺、平淡到麻木的人生里,那片死寂了太久的平静海面,忽然被一道巨大的身影狠狠砸入。风来了。浪翻了。他忽然明白,原来从前的风平浪静,不过是因为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个该出现的人。而一旦那个人真的出现,他这片沉寂已久的海,便会瞬间风起云涌,波涛万丈。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划破了片刻的沉默,顾浔野垂眸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原本沉在傅锦安身上的目光瞬间淡了下去。他没再理会对方眼底尚未散去的震动,只冷冷扯了下唇角,语气干脆得不带一丝拖泥带水:“再见。”两个字落下,他直接伸手,牵过一直缩在身后的林听,转身便朝俱乐部外走去。淮序挑眉,没多问,也懒得多看傅锦安一眼,快步跟了上去。而顾浔野那句轻描淡写的再见,从不是真正的告别。他心里清楚,他和这位会成为丧尸王的男主,往后还会再见,而且见面的机会,多得是。一出俱乐部,顾浔野才准备按下接听。站在他左后方的林听下意识想悄悄离开,手腕却被他一把握住,力道不大,却让他根本挣不脱。淮序在一旁看着两人相触的手腕,眉头轻轻一皱,忽然上前,不动声色地把顾浔野的手扯开,自己伸手扣住林听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你接电话,我帮你看着他。”顾浔野微微点头,这才将手机接通贴到耳边。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道软糯稚嫩的小嗓音,带着点委屈的撒娇:“哥哥,你怎么还不回来?已经很晚了,我们不回家吗?”刚才还冷硬淡漠的顾浔野,瞬间换上一身温柔:“阿言玩累了吗?哥哥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哥哥骗人。”顾浔野低笑一声:“哥哥没有骗你,哥哥很快就到。”电话那头,顾言悄悄抬眼,和身旁的凌远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小丫头立刻心领神会,对着电话软软道:“哥哥,你快点回来吧,阿言累了,阿言想回家。”顾浔野立刻柔声应下:“好,哥哥马上来,等哥哥。”“嗯。”顾言乖巧应了一声,飞快挂断电话,把手机递回给凌远,仰着小脸得意道:“远哥哥,我哥哥说了,他马上就回来!”凌远伸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眼底带着几分温柔:“阿言做得不错。”“那远哥哥你说的礼物呢?”凌远起身,轻轻牵起顾言的小手,往楼上走去,声音压低,带着几分神秘:“礼物当然准备好了。不过一会儿,你还得再配合远哥哥一次。”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顾言眼睛一亮,立刻用力点头:“好呀好呀!”另一边。顾浔野挂掉电话,转头看向旁边两人。林听正拼命想把手抽出来,淮序却一脸不耐烦地攥着他,两人拉拉扯扯,像在闹别扭。顾浔野连忙上前,把淮序的手拽了回来。林听立刻捂住被捏得发疼的手臂,怯怯看了淮序一眼。淮序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拉着顾浔野就要走。顾浔野反手按住他:“你先回车里等,我跟他有几句话要说。”淮序没多问,冷冷瞥了林听一眼,便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他一走,林听立刻垂下头。顾浔野自始至终都想不明白。是自己哪里做错了,还是之前说了什么话惹他不快,为什么这人一见到自己就眼神闪躲,像在刻意躲避。他耐着性子,抬手轻轻打着手语:“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林听看着他的手势,头垂得更低。顾浔野又慢而清晰地比划:“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是我之前说错话,惹你不高兴了吗?”这一次,林听终于有了反应。他急促地抬起手,用力打着手势回应:“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也没有做错什么,我们之间没有误会。”顾浔野看着他的动作,眉头越皱越紧,满心疑惑更重。没有误会,他也没做错什么,那林听为什么是这副态度。他从不是那种上赶着要别人亲近的人,可林听的反应实在太奇怪。像犯了什么天大的错,又像在拼命逃避,明明两人本就没什么交集。顾浔野看着始终低头的林听,又一次缓慢而认真地打着手语:“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是因为你父亲案子的事,还是……我上次在法院门口说的话,伤了你的自尊?”林听看着他的手势,指节猛地攥紧,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一样,一阵酸涩哽咽。他想告诉眼前这个人。他只是想靠自己变得更好,不想再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帮助,那样的施舍感,让他难堪到无地自容。他多希望,自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开口和他说话。从前的日子里,身为哑巴,他早已习惯了沉默。不会说话就不说,这世上从不缺会说话的人。他从不觉得自己有多没用,也从不因失声而自卑。只要心地善良,总有一天会有好报,身体上的残缺,从来没真正打倒过他。可此刻面对顾浔野,他生平第一次,恨透了自己不能说话。他怕自己这副残缺的样子,站在那样耀眼的人身边,会格格不入。自卑、惶恐、多余……这些从未有过的情绪,密密麻麻缠上他,让他心慌意乱。只要靠近顾浔野,他那颗一向坚强勇敢的心,就会被轻易牵动,所有伪装的平静,都会在对方温柔的注视下,碎得一干二净。顾浔野打完最后一个手语动作,便见林听僵在原地,怔怔出神,像是陷进了什么沉得拔不出来的思绪里。只是片刻的沉默,他眼眶便一点点泛红,眼角很快凝起细碎的泪光,眼看就要落下来。顾浔野看着,心里轻轻一软。他只当是这孩子年纪还小,那些话太重,需要时间慢慢消化。林听从小苦到大,经历过太多同龄人不曾承受的东西。这世上对他的恶意、冷眼、轻视、排挤,从来都没少过,就像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不过是他漫长委屈里的又一笔。他不是不懂事,只是太懂事,懂事到一被人认真对待,就忍不住红了眼。顾浔野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快要滚落的泪珠,抬起手,落在林听柔软的发丝上,指腹轻轻拍了拍。动作温柔,和平日里安抚顾言时一模一样。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才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又抬起手,慢而清晰地打着手语,一字一句,都放轻了力道。“不要难过,我知道你今天很委屈,我也没有非要逼着你说一些你不爱听的话,别往心里去。”顾浔野之所以一直追问,是因为他清清楚楚看见了林听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犹豫与挣扎。只是他不懂,为什么这孩子永远是这副模样。明明眼底写满了渴望,明明身处困境需要帮助,却胆怯、退缩,浑身都透着戒备与害怕。明明最初,他分明已经得到过这孩子一丝微弱的信任。可到了现在,却变成了这样。他往前靠近一步,林听就会往后退上一百步。想要走进一个人的内心本就很难,而想要得到林听的认可与信任,更是难上加难。顾浔野指尖微抬,还想再轻轻碰一碰他的发顶,给予一点安抚。可下一秒,林听突然猛地抬手,狠狠拍开了他的手。那力道不大,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像一道冰冷的屏障,骤然横在两人之间。刚才那点脆弱的柔软瞬间褪去,林听情绪激动得指尖都在发抖,他抬着手,动作急促而用力地打着手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不需要!”他每一个手语都打得极重,手掌切过空气,竟带出轻微的声响,光是看那力道,就知道他此刻情绪已经崩到了极点。顾浔野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淡去,不再是刚才那副纵容的模样,他抬手,认真而急促地回比划:“我没有可怜你,我是真的想帮你。我可以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包括你妈妈,我不是白白给你,我是想让你自己……”他的手语还没做完,林听忽然猛地抬指尖,对着他用力比出:“不要说了。”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颗接一颗,止不住地往下落。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急促地打手语:“我不要你的帮助,你不要再讲这些话了,我靠自己可以让妈妈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会努力的,再苦再累我都不怕,给我一点时间,我自己会做到的!”“所以……你别再管我了。”“我也不想得到你的帮助…”顾浔野望着眼前哭得浑身发颤又急促打着手语的林听,整个人都怔住了。他从没想过,自己一句好意的帮助,竟会把这孩子逼到这么崩溃的地步,他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伤心到这种程度。林听就站在路灯下,眼眶早已红肿不堪,泪水怎么抹都抹不干净。他拼命偏过头,不想让顾浔野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可越是强忍,眼泪越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第一次见到顾浔野,是在法庭上。那个高台上的人,冷静、耀眼、强大。从那一眼起,林听心里就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他想成为那样的人,想站到和他一样高的地方,想和他一样,活在光亮里。可比起成为他,他更贪心,更想靠近他。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像隔着翻不完的山、跨不尽的河,远得看不见尽头。那时候林听只敢偷偷奢望,能和这个人认识,能远远看他一眼就够了。就像粉丝仰望遥不可及的偶像。可日子越久,那份藏在心底的念想就越重,重到连梦里都会出现他的身影。在狭小潮湿的出租屋里,在累得直不起腰的兼职里,在被人欺负、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唯一支撑他熬下去的,只有妈妈和心底这个不能说的人。他一直咬牙撑着,幻想着有一天苦尽甘来,妈妈身体好转,家里欠的债务还清,他们能过上安稳日子,而他,也能有资格站在顾浔野身边。可那句温柔的帮助,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他会成为他的累赘,他不想打扰他幸福的生活,他怕给他的生活带来污点。所以他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缩短过。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所有偷偷藏起来的心动,全都扎进心底最自卑的地方。此刻的顾浔野望着眼前彻底崩溃的人,一时竟手足无措,连一句安慰都不知该如何安放。他已经被那样明确、那样尖锐地拒绝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多管闲事。别人的人生,别人的命运,本就不是他该强行插手的。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抬手,轻轻捏住林听的脸颊,把他埋着的脸慢慢转了过来。滚烫的眼泪顺着林听的脸颊滑落,沾湿了顾浔野的指尖,温热的、带着涩意的温度。林听就那样仰着头,泪眼朦胧,被迫直视着他。顾浔野指腹轻轻擦去他不断滚落的泪水。随即放开了他的脸,他抬手,缓慢而清晰地打着手语:“我很抱歉,我不会再管你了。”“那么希望你以后,和你妈妈生活越来越好,越来越幸福。”这句承诺般的告别,非但没有让林听解脱,反而整个人都绷得更紧,哭得快窒息。顾浔野看完他最后一眼,收回手,转身,迈步离开。大街上,两人彻底走向了两个世界。顾浔野朝着前方灯火璀璨、车水马龙的光亮处走去。而林听,独自僵立在路边漆黑角落,像被全世界遗忘的影子。他望着顾浔野渐行渐远的背影,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他在哭,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疯狂涌出。心脏尖锐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全身,疼得他胃里一阵翻涌,控制不住地泛着恶心,几乎要弯腰干呕。情绪彻底崩断的眩晕感袭来。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黏在那个走向光亮的背影上。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快要彻底融进夜色与灯光里。林听急得浑身发抖,张着嘴拼命想要呼喊,喉咙里连一丝气音都挤不出来。他慌乱地抬起颤抖的手,对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一遍又一遍,疯了似的打着手语:“你再等等我。”“我会想办法站到你的身边去的。”“请给我一点时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漆黑的巷口,只有他一个人,在无声的绝望里,对着早已远去的光,苦苦哀求。就在当晚,林听蜷缩在冰冷狭小的出租屋里,在无声的泪水中,做下了一个决绝的决定。他要挣到足够多、足够多的钱。只有钱,才能让他在这个冰冷现实的世界里站稳脚跟。只有钱,才能把他从泥泞里拔出来,不再活得卑微、无助、任人践踏。只有钱,他才能挺直腰杆,不再因为一点善意就溃不成军,不再因为身份悬殊就只能自卑退缩。而藏在这一切最深处的,是他不敢说出口的贪心。只要有了钱,他就能拥有那个人的目光。就能堂堂正正站到顾浔野面前。这一夜,少年心底那株脆弱的嫩芽,被泪水与自卑浇灌,悄然长成了一把锋利的、向上的刀。夜色里,庄园灯火通明。凌远的庄园装潢偏老式复古,带着几分沉淀下来的旧贵气派。庄园旁还连着一座小型私人游乐场,此刻早已熄了灯,静悄悄的,想来是两个孩子玩累了。客厅里暖光柔和。顾言趴在地毯上,小身子蜷成一团,凌近趴在她对面,两个小脑袋紧紧挨在一起,小手握着彩笔,在纸上涂涂画画,时不时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而凌远坐在单人沙发上,指尖滑动着手机屏幕。一条刚冲上来的热搜词条撞进视线。演员淮序闹事,与人起冲突,现场视频曝光凌远点了进去。画面晃动间,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尽管不算清晰,凌远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他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凌远直接点开与助理的聊天框,指尖飞快打字。“把网上所有关于今晚淮序闹事的视频、照片,但凡出现顾浔野的,全部清理干净,不要留下一点痕迹。”消息发送成功,凌远将手机丢在一旁,抬眼望向不远处嬉笑的两个孩子,眼底的冷意才稍稍褪去几分。大门的门铃忽然响了两声,响得有些突兀。站在门外的顾浔野按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明明知道密码,根本用不着按门铃。他这才自己输了密码推门而入,轻车熟路地弯腰换鞋。顾言一听见动静,立刻从地毯上蹦起来,小短腿屁颠屁颠地朝着门口跑。顾浔野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小丫头,顺手抱着她原地转了一圈。顾言被转得咯咯笑,可抱着他脖子没几秒,又小眉头一皱,满脸不满地上下打量他。“哥哥,你跑哪儿去了?还穿得这么帅。”顾浔野低笑出声:“哥哥跟淮序哥哥出去了一趟,回来晚了。”“淮序哥哥吗?”顾言眼睛一亮,立刻噘起嘴,“哥哥怎么不带我一起,淮序哥哥可有意思了,他肯定找到了好玩的东西。”顾浔野回想了一晚上的闹剧,沉默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无奈道:“你淮序哥哥啊,就是太能闹了。”顾言却立刻摇头,笑得一脸灿烂:“才不会!淮序哥哥特别有意思,跟他待在一起超开心的!”顾浔野单手稳稳抱着她,空出的手指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尖,语气宠溺:“因为你和他一样贪玩。”顾言嘻嘻一笑,小脑袋往他颈窝一埋,抱着他的脖子轻轻晃:“哥哥下次也要带我一起嘛!把远哥哥也带上,把凌近也带上,我们一起出去玩,不可以再偷偷一个人跑掉啦。”顾浔野被她逗笑答应着,又抱着软乎乎的小丫头,转身往沙发走去,弯腰轻轻坐下。顾浔野抬眼看向凌远。凌远已经端着桌上刚泡好的热茶走了过来,顺势在他身旁坐下,将温热的茶杯递到他面前。顾浔野抬手接过,低头喝了一口,又随手递回给凌远。这一连串动作,简直是把他当成了顺手的佣人使唤。凌远也不在意顺从地接过杯子,放回茶几上。这时凌近也小步跑了过来,乖乖站在沙发边,仰着小脸轻声喊:“小野哥哥。”顾浔野伸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你们今天玩什么了?开心吗?”顾言立刻从他怀里蹦起来,抢着回答:“我们玩得可多了!哥哥你看!”顾浔野这才抬眼扫了一圈四周,眉头微微一皱。大厅里乱得一塌糊涂,满地玩具、油画棒、彩纸,还有不少轻飘飘的白色绒毛乱飞。“这毛是哪里来的?”凌近小声接话:“小野哥哥,我们今天玩枕头大战了。”顾浔野失笑一声:“哦……枕头大战。”想来这满天飞的白色,就是枕头里的鹅毛了。看着这一片狼藉,他心里已经有了数。能把屋子造成这样,最皮的绝对是顾言。凌近不是闹腾的性子,会跟着疯成这样,一定是顾言出的鬼主意。顾浔野靠坐在沙发里,怀里抱着软乎乎的顾言,凌近乖乖站在一旁,凌远则安静地挨着他坐下,一屋子暖光。,!他低头揉了揉顾言的头发,轻声开口:“阿言不是玩累了吗?我们回家吧,哥哥今天也累了,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顾言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要,我还想再玩一会儿,哥哥,我们就在这里睡吧,远哥哥这里有好多房间,还有公主房间,远哥哥说了,那是专门给我的礼物!”顾浔野微微一怔,看向身旁的凌远,眼神里带着疑惑。凌远迎上他的目光:“是专门收拾出来的客房。两个孩子玩得太累,偶尔需要地方休息,就给阿言布置了一间,也给你收拾了一间,累了随时可以上去休息。”“对呀对呀!”顾言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们想在远哥哥这里睡就睡,都不用回家啦。”顾浔野轻轻皱眉,耐心哄道:“不行,不能随便住在别人家,会打扰到别人的。”顾言立刻歪过头,看向凌远:“远哥哥,我们会打扰你吗?”凌远对上顾言天真的眼睛,瞬间弯起唇角,笑得温柔:“当然不会。我特别希望阿言留下来,我很:()宿主是京圈太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