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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同烬11(第1页)

凌远只是轻轻抬手,将顾浔野头发上粘住的那根鹅毛取了下来。就这么一个极近、极小的动作,却让顾浔野猛地晃了神。他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目光落在头顶的水晶灯上。傍晚的房间浸在一片昏暗中,顾浔野侧躺着,额角覆着一层薄汗。恍惚间,他听见一段又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耳里:“试剂调小一些……健康值拉到最大……再多试几次……”伴随着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他拼命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分毫,只有指尖极轻地翘动了一下。就这一个微不可察的举动,那边瞬间乱了声响。模糊的人声急切地传来:“博士,我好像看见他手动了!”顾浔野浑身滚烫,像陷在烧红的铁匣里,眼皮重得千斤坠一般,怎么也睁不开。四肢被无形的力量捆缚,耳边只剩单调冰冷的声响。仪器滴答、滴答,敲在神经上,伴着远处轻脆的键盘敲击声,时断时续,遥远又清晰。他拼尽全力想再动一动,指尖到最后却连一丝颤抖都做不到,只剩意识在黑暗里浮沉。天边刚泛起一层浅白的天光,顾浔野猛地睁开眼,剧烈地从床上挣起身。胸口一阵尖锐的疼扯着肺腑,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息,喉间泛着腥甜,像刚从一场窒息的噩梦里死里逃生。梦里他被冰冷的水死死裹住,不断往下沉,口鼻灌满水,怎么也喘不上气。耳边还缠着那些奇怪的声音,细碎、模糊,又带着一股狠劲,像有两只手在极限拉扯他的灵魂,一扯一拽。这一刻,顾浔野的脑子一片混沌,连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记忆里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人,也渐渐淡成一片虚影。他拼命回想自己是怎么死的,死前又做过什么,越想越心慌,只能在脑海里急促地喊。“101。”【宿主,我在。】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101,”他声音发紧,“我的记忆好像出问题了,你是不是动过我的记忆。”【是宿主你亲自要求我篡改记忆,我只消除了你前几个世界的片段,并未做其他改动。】顾浔野心口一沉,追问道:“那我这具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总是看见一些模糊的碎片,和我原来的世界有关吗?”【是的,宿主。世界影响过大,可能造成了一定精神创伤,我会为你清理干净,宿主不用担心。】顾浔野坐在床沿,缓缓闭上眼。他第一次对101产生了真切的怀疑。顾浔野坐在床沿,垂着头,不过是片刻休息,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过往,却趁虚而入,一点点回笼。背叛、利用、锥心刺骨的伤害,如同沉在水底的阴影,重新浮上脑海,连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也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他闭了闭眼,强行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陌生的陈设,他才骤然回过神。这里是凌远的家。偌大的庄园厨房宽敞明亮,顾浔野系着一条浅格围裙,正站在厨房里忙碌。他来凌远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在这里留宿,却是头一回。凌远与父母分开居住,他的父母常年忙于事务,大多时间在国外。顾浔野曾有幸见过凌远母亲的照片,那是一位眉眼深邃的混血美人。这栋空旷冷清的大房子里,平日里几乎只有凌远与弟弟凌近两个人住。当年父母把凌近交到凌远手上,说是觉得兄弟俩不够亲近,想让凌远学着照顾弟弟,做个称职的哥哥。可在凌远心里,一直都觉得,给足钱,便算尽了兄长的本分,其余那些温柔陪伴,本该是父母的责任,从不是他的义务。只是没人知道,凌远心底是羡慕凌近的。他幼时从未得到过父母长久的陪伴,可偏偏父母将凌近丢给他,要他去陪伴、去温暖。但他不想凌近变成第二个自己,不想弟弟也在孤独里变得冷漠疏离,于是,他也在笨拙地试着改变。好在顾浔野的出现,如今凌远与凌近的关系,早已比从前融洽了太多。顾浔野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厨房门口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凌远双手随意插在裤袋里,倚在门框上,望着系着围裙的人,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怎么不让阿姨来做,打个电话她很快就到。”顾浔野轻轻摇了摇头:“阿言习惯吃我做的早饭,正好也给你们尝尝。”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凌远:“你们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吧?”凌远只弯了弯唇角。他早就听顾言一遍又一遍地说过。顾浔野做的饭,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凌远忽然笑着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打趣:“看来昨晚把你留下来是留对了,能吃到大厨亲手做的早饭,我真是三生有幸。”顾浔野闻言弯了弯眼,低低笑出声,一边轻轻翻动着锅里的培根,一边随口回道:“什么大厨啊,我这都是三脚猫的功夫,照着网上的教程随便做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凌远挑了挑眉,尾音轻轻上扬,故意拖长了语调:“哦?是吗?那看来是阿言把你捧得太高了,果然啊,我们阿野在阿言心里,是最好的哥哥,做什么都是好的。”那句亲昵自然的“阿野”落进耳里,顾浔野非但没有半分介意,反而眉眼间染上几分轻快的笑意。他微微抬下巴,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傲娇轻轻挑眉“那当然,在阿言心里,我是他最好的哥哥,唯一一个。”凌远看着他这副难得外露的小傲娇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刚要开口,楼梯口就传来一阵轻而急的脚步声。顾言蹦蹦跳跳地跑了下来,小脸蛋红扑扑的,像颗刚晒透的小太阳,一早就满是欢喜。再看顾言身后的凌近穿的整整齐齐,像个跟屁虫一样一大早就跟在顾言后面。顾言一头扎进厨房,小手扒着光滑的橱柜边缘,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问:“哥哥,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呀?”顾浔野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阿言先去餐桌那边等着,今天做的是你喜欢的培根鸡蛋吐司。”顾言立刻乖巧地点头,噔噔噔地跑到餐桌旁坐好,安安静静地等着。凌远顺势走进厨房,和顾浔野并肩站在一处,帮他打下手帮忙。餐厅里,凌近和顾言两个小不点并排坐着,安安静静望着厨房里的两道身影。凌近忽然小声开口,看向顾言:“阿言,你看我们像不像一家人,大哥哥和小哥哥,加上你和我。”顾言两只小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了看凌近,又转头望向厨房里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忽然弯起眼睛笑了,用力点头:“像一家人!不过应该是爸爸和妈妈才对。”凌近小眉头轻轻皱起,一脸疑惑:“爸爸和妈妈?”“对呀!”顾言认真点头,小孩子的世界里,过家家本就是最平常的游戏,“一家人就要有爸爸和妈妈呀。”她仰着小脸,目光落在顾浔野身上:“如果当爸爸妈妈,那我哥哥就是爸爸,你哥哥就是妈妈!”凌近也跟着看向厨房,认真对比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反驳:“不对不对,阿言。我哥哥长得高一点,高的人才是爸爸,你哥哥应该当妈妈。”顾言立刻不高兴地抿起小嘴,双手往胸前一揣,气鼓鼓地瞪着凌近,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才不是!我哥哥是男子汉,长得又帅,力气又大,还特别受女孩子欢迎,我哥哥当然是爸爸。”凌近被她突然涨红的小脸吓了一小下,却还是梗着脖子,细声细气地坚持:“可、可是我哥哥也长得帅,力气也大,也很受女孩子欢迎,而且我哥哥特别有钱,长得还比你哥哥高。”这话像是戳中了顾言的小底线,小家伙瞬间更不开心了:“才不是这样!我哥哥才最有钱、最帅!全世界最好!”一来一回,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就这样在安静的餐厅里认认真真争执起来,奶声奶气却又格外较真,把厨房里的两人都惊动了。凌远端着餐盘走进餐厅,一眼就看见两个小家伙正闹得僵。顾言小脸气通红,双手往腰上一叉,别过头不肯理凌近;而凌近也是头一回这么强硬地和顾言争执,在他心里,自己的哥哥同样是全世界最好的,谁也不肯让谁。凌远轻轻把餐盘放下,低声问:“吵架了?”顾言重重哼了一声,小嘴嘟得老高,依旧不看凌近。凌近则把脑袋死死埋在臂弯里,趴在桌上,一动也不动,像是快要被说哭了。恰好这时,顾浔野又端着两盘烤得松软的面包走来,看见这一幕,目光轻轻投向凌远,无声询问。凌远只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也不清楚。顾浔野转过身,示意凌远帮他把围裙摘下来。凌远上前一步,指尖轻缓地解开围裙系带。顾浔野再度折回厨房,端来两杯热牛奶,一并放在桌上。等两人都坐下,顾浔野才放软了声音,看向两个孩子:“怎么了,阿言,是不是你闹脾气了?”顾言立刻委屈地嘟起嘴,抢着开口:“哥哥,凌近非要跟我争,说他哥哥最帅、最有钱、最受女孩子欢迎,还说他哥哥才适合做爸爸,明明你才最适合做爸爸!”顾浔野一怔,忍不住低笑出声:“什么做爸爸?你们在说什么呢?”这时,凌近才慢慢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显然是争不过顾言,又委屈又不服气。顾浔野一见他这模样,心立刻软了,连忙温声问:“怎么了凌近?是不是阿言欺负你了,你跟小野哥哥说,哥哥帮你教训她。”凌近满心委屈堵在喉咙里,本就一委屈就结巴,张了好几次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顾言立刻抢着插嘴,小身子坐得笔直,一本正经地问:“哥哥,你觉得谁最适合做爸爸,我们玩过家家,假装我们是一家人。”再次听见“一家人”这三个字,顾浔野脸上的神色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但却很快收敛干净,耐心听着顾言继续说。,!“我当姐姐,凌近当弟弟,那你和远哥哥,谁当爸爸,谁当妈妈呀?”顾浔野被这天真又滑稽的问题逗笑,无奈又好笑地弯了弯唇:“什么跟什么啊,就不能是两个哥哥吗?他是大哥哥,我是小哥哥。”顾言却摇头,小眉头一皱,坚持道:“不对,哥哥。要当也是你当大哥哥,远哥哥是小哥哥。”小孩子争来争去,不过是把最在意的人放在第一位,非要争个最厉害、最重要的位置,刚才多半也是为了这个闹别扭。他笑着哄道:“好,那我做大哥哥,凌远是小哥哥,这下满意了吧。”这话一出,凌近立刻不乐意了,本来就委屈,一急更结巴起来,眼眶红得快要掉眼泪:“不、不对……我、我哥哥才是大哥哥……我哥哥比、比小野哥哥高……”一旁的凌远听着两个小家伙一本正经的争执,也忍不住低笑出声,抬眼看向顾浔野,眼底漾着温润又纵容的笑意。顾浔野对着两个较真的小不点柔声提议:“那这样吧,让凌远先当几天大哥哥,等他做完了,我再接着当,我们轮流来,不就公平了吗?”这话像是一下子点醒了争执不休的两人,顾言立刻拍手眼睛发亮:“对呀!一人做一天,今天我哥哥做大哥哥,明天你哥哥做大哥哥。”凌近也跟着恍然大悟,原本泛红的眼眶瞬间舒展开,小脑袋用力点了点,结结巴巴却认真地夸道:“对、对呀……还、还是小野哥哥聪明。”原本争执了好半天的“大小哥哥”,被凌近一句话又拉了回去。小孩皱着眉,结结巴巴地提醒:“可、可是……我们刚刚不是在说……爸爸妈妈吗?”凌远靠在椅上,闻言低低笑了一声,轻飘飘接了一句:“没关系,我做妈妈,让阿野做爸爸。”凌近立刻仰起头,一脸困惑:“可是哥哥,为什么呀,我觉得小野哥哥,更适合当妈妈。”顾浔野在一旁听着这堆童言无忌的荒唐话,无奈又好笑地弯着眼,只当是小孩子胡闹。可他没想到,凌远非但不觉得尴尬,反倒乐在其中,顺着话题就往下接,聊得格外投机。“因为你小野哥哥厉害啊,什么都会,又顾家,本来就该做爸爸。”顾言立刻跟着帮腔,小胸脯一挺,理直气壮:“对呀,我哥哥最厉害,长得比你哥哥帅,也特别有钱,而且力大无穷,就要我哥哥做爸爸。”顾浔野无奈打断这场没完没了的争论,温声收敛了笑意:“好了,现在是吃饭时间,不是玩过家家,别再争这些了,吃完饭还要去学校。”话音落下,凌远忽然伸筷,将自己餐盘里的鸡蛋轻轻放进顾浔野碗里:“小野爸爸多吃点,辛苦了。”顾浔野愣了一下,看了看盘子里的鸡蛋,又抬眼望向一脸得逞的凌远,忽然也跟着笑了。他反手把自己餐盘里的培根,放进凌远盘里,还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配合得一本正经:“远妈妈也辛苦了,带孩子不容易,你也多吃点补补。”桌子上气氛融融,凌远握着筷子,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顾浔野脸上,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顾浔野只当这全是孩子闹着玩的一场戏,笑着就翻篇了。可凌远自己,他是真的、真切地期盼着。每一天,都能是这样的日子。饭后。凌远先开车把两个孩子送到学校,再绕路将顾浔野送到法院门口,才独自驱车前往公司上班。日子顺着平稳的轨迹继续往前走,一个月转瞬即逝。顾浔野正在法院内处理二判申诉的案件,法庭之上,原告与被告针锋相对,他冷静自持地推进流程,全身心投入工作。而他此刻全然不知,校外一棵高大的树下,静静立着一道诡异的身影。男人压低帽檐,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他手掌与指节上全是粗糙坚硬的死茧。他盯着校园里那个奔跑欢笑的小小身影,目光黏在顾言洋溢着天真笑意的脸上。孩子笑得越明亮,他心底的恨意便越浓烈。男人左手插在衣兜里,右手控制不住地反复抓挠着自己的脖颈,一下又一下,直到皮肤被挠出一道道刺眼的红痕,渗出血丝,他才堪堪停手。另一边,顾浔野整整忙了一个下午,直到快到顾言放学的点,才匆匆收拾好东西离开法院。法院大门外,天色早已沉得吓人,乌云黑压压地压在头顶,一看便是暴雨将至。他心头莫名一紧,只想赶在下雨前接到顾言,脚步不停地上了车,发动引擎便往学校赶去。可天不遂人愿,车子刚开出没多久,豆大的雨点便猛地砸了下来,转瞬就变成倾盆大雨,雨幕密密麻麻,模糊了前方的道路,雨刮器疯狂摆动,也挡不住这铺天盖地的湿冷。沉闷的天色、急促的雨势。顾浔野握着方向盘,莫名朝窗外多看了两眼,心底那股不安,随着雨声越敲越重。,!他几乎是掐着放学时间赶到学校门口的。车子稳稳停下,他抬眼望去。空荡荡的校门口,只有撑着伞匆匆走过的家长与学生,水花四溅,人声嘈杂。可他来回看了好几遍,那个每天都会蹦蹦跳跳朝他扑过来的小身影,却没有出现。而校门口挤满了撑着伞的家长,各色伞面挤挤挨挨,雨声嘈杂得让人心慌。顾浔野撑开一把黑伞,伞沿压得很低,侧身挤过涌动的人群,一步步走到平日里固定等候的校门框下,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走出校门的孩子。他抬手快速瞥了眼时间,往常这个时候,顾言早就背着小书包,准时扑到他面前。可此刻,视线里翻来覆去,都没有出现那个小小的熟悉身影。顾浔野想着或许是孩子在学校里收拾东西耽误了时间。他站在原地,黑伞下的双眼一瞬不瞬盯着校门口,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时间一分一秒地熬过去,整整五分钟,校门口的人潮依旧拥挤,喧闹声混着雨声不绝于耳,可那个他等了无数次的小身影,依旧没有出现。顾浔野指尖微颤,立刻掏出手机拨通顾言的号码。那只电子手表是凌远特意给顾言准备的,能定位、能通话,功能齐全,他甚至还看见顾言在那个表上面玩游戏。可电话拨过去,听筒里只有单调的无人接听声,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动挂断。他心头一紧,连忙点开定位软件,光点稳稳停在学校范围内。顾浔野暗暗松了口气,自我安抚,应该是被老师留堂,或是和同学玩忘了时间。他又攥着伞柄,在雨里硬生生多等了五分钟。雨水打湿裤脚,可那道小小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这一次,他再也按捺不住,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林老师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清晰地传来:“顾言家长,顾言早就准时放学出去了呀,教室早就没人了。”一句话落下,顾浔野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定位在学校,人却不在校门口,老师说她已经离开。所有不合理撞在一起,他猛地意识到。出事了。因为平时除了顾浔野,只有凌远来接她,但凌远要是会帮忙接孩子,一定会提前跟他说,绝不会一声不吭就把人带走。可现在,顾言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雨水砸在黑伞上,噼啪作响,嘈杂得几乎要盖过他的心跳。顾浔野站在涌动的人潮里,心脏一下下狠撞着胸腔,恐慌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他不能乱。绝对不能。冷静,必须冷静。他要把所有可能的危险、所有遗漏的细节,全都在脑子里过一遍。是谁。在哪。雨越下越猛,天色暗得像傍晚,顾浔野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身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警惕。顾浔野将胸腔里翻搅的慌乱与恐惧死死压进心底最深处,他稳着声线,拨通了那通电话。“帮我查。”他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有刻意压制的紧绷,寥寥几句交代完关键信息,电话那头立刻恭敬应声。“我需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到。”顾浔野补充道,尾音几不可查地发颤,那是他极力隐藏的慌乱。那头的人分明听出了他语气里藏不住的焦灼与失控,立刻郑重应下:“好,给我几分钟。”挂断电话,顾浔野快步折回车里,重重关上车门,将倾盆大雨的喧嚣隔绝在外。他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软塌塌地贴在眉骨,裤脚早已被淋得湿透,昂贵的皮鞋上溅满泥点与水渍。可他全然顾不上这些,指尖极轻地敲击着方向盘,节奏快得乱了章法。外表看上去,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不动声色的顾浔野,眉眼沉静,呼吸平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早已疯狂冲撞,血液像是被煮沸了一般,翻涌着最可怕的想象。不过短短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电震动的嗡鸣刺破车内死寂。他按下接听:“说。”“查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急促,“带走孩子的人叫王宗德。”“王宗德……”顾浔野瞳孔骤然一缩,尘封的案件卷宗瞬间翻涌而上。冰冷的证词、争执的法庭、受害者家属猩红的眼睛、还有他亲手写下的判决结果……所有画面在这一刻疯狂闪现,清晰得可怕。那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大案,也是他刚入这一行时,拼尽一切打赢的硬仗。当年的案件血腥到令人发指。活体贩卖儿童器官,将活生生的孩子麻醉、剖膛,取出尚在跳动的心脏,转手卖给那些有权有势、急需心脏移植的病患家庭。他接手时,王宗德背后的势力早已布好天罗地网,销毁证据、收买证人、层层保护伞遮天蔽日,所有人都告诉他,没有证据,定不了罪。,!顾浔野不眠不休,一点点扒开线索,一寸寸撬开真相,硬生生在铁桶般的掩盖里抠出了铁证,将王宗德送上了审判席,判了重罪。他以为对方会在牢里耗尽一生,却万万没料到,这个人居然出狱了,出来就冲着他来报复。他也想到了原因,当年王宗德曾私下找过他,塞来一张卡,一叠厚厚的现金,语气阴狠又带着利诱。那时的顾浔野年轻气盛,铁面无私,半点情面不留。而这颗仇恨的种子,埋了这么多年,终于在今天,对准了他最疼爱的顾言。车内很安静,只有暴雨疯狂砸击车窗的声音。顾浔野盯着手机里弹出来的定位,地址显示在城边一处老旧集市。那地方鱼龙混杂,暗地里藏着走私、黑市、见不得光的勾当,当年他查器官贩卖时,就多次和这片区域打过交道。每多耽误一秒,顾言就多一分危险。顾浔野几乎是立刻发动车子,引擎轰然响起,车轮溅起两道粗大的水花。暴雨疯狂砸在车身上,视线被密密麻麻的雨帘模糊,雨刮器疯狂摆动,他却不管不顾,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疾驰,朝着那片集市冲去。而另一边,被强行拽走的顾言,还在拼命挣扎。十几分钟前,她乖乖在校门口等顾浔野,一个戴着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眼睛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面前。那人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手掌粗糙得吓人,指节上全是硬茧,顾言第一反应就是害怕,下意识想往后退。“小朋友,别怕,我认识你哥哥。”男人声音沙哑难听,“我是你哥哥在法院的朋友。”顾言虽然小,却很警惕,仰着头问:“你把口罩和帽子摘下来,我哥哥法院的人我都认识,我看看你我是不是认识。”王宗德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却没摘,只慢悠悠掏出一张旧照片,递到顾言眼前。照片上,是年少时的顾浔野。顾言眼睛一下子亮了:“对,这是我哥哥,这是我哥哥年轻的时候。”“对吧。”王宗德语气放缓,伪装得格外逼真,“我没骗你吧。你哥哥叫顾浔野,你叫顾言。你哥哥十八岁考上法科大学,十九岁就进法院工作了,我第一次见你哥哥,就是在法院。”他说得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全都是真的。顾言彻底懵了,将信将疑,被他半拉半领着,跟着走了一段。直到天空突然砸下大雨,路越走越偏,周围越来越冷清。顾言开始打量起这个人,身边这个人,走路姿势怪异,眼神阴鸷凶狠,时不时抓挠着自己的脖子,根本不是哥哥会认识的人。不对劲。顾言的身子在粗糙的掌心下拼命绷着,脑子里飞快转着,喉咙一紧,忽然仰起满是水光的小脸,看向眼前阴森诡异的男人,小声开口:“叔叔,我想上厕所。”王宗德连看都懒的看她,语气没了刚才的和蔼:“等见到你哥哥再说。”顾言的小手攥得紧紧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快要哭出来的急意,努力搬出顾浔野平时教他的话:“叔叔,我要憋不住了,会尿裤子的……哥哥说了,我长大了,不能再尿在裤子里。”她想借着上厕所的机会逃跑,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也好。可王宗德一眼就看穿了小孩的小把戏,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语气越发冷漠恶劣:“尿就尿在裤子里,到时候你直接告诉你哥哥,是我让你尿的。”原本还带着一丝侥幸的心,彻底沉到了底。哥哥从来不会交这种朋友。顾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小的脑袋里拼命回想顾浔野遇到事情时的模样。镇定、不慌、慢慢说话。她仰起沾着雨珠的小脸,声音带着怯意却努力平稳:“叔叔,我们要去哪里啊,我哥哥……有说我们要去哪里吗?”王宗德垂着眼,眼神阴鸷得吓人,只不耐烦地吐出几个字:“快了,再走一段。”他拽着顾言,一头扎进了那座老旧集市。大雨滂沱,原本热闹的地摊大多被摊主收了起来,木板、帆布凌乱堆在一旁,行人稀稀拉拉,越往深处走,越是冷清荒凉。顾言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立刻抓住最后一丝机会,仰着头急声说:“叔叔,我可以打个电话吗?”话音刚落,她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叔叔、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在学校的东西忘拿了!你让我给我老师打个电话好不好,或者给我同学打,我让他们帮我带回来!”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着编出最合理的理由,“我的作业忘拿了,不拿回去我就写不了作业了,明天老师一定会批评我的,会说我是坏孩子的,叔叔,我求你了,就让我打个电话吧!”孩子的哭声尖锐又委屈,在空旷的雨幕里格外显眼。即便这里人少,也有几个路过的摊主和行人下意识朝这边看过来。,!王宗德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被这哭声吵得心烦意乱,又怕引来更多人注意。他猛地用力扯了一把顾言的胳膊,指尖几乎要嵌进孩子细嫩的皮肉里,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别哭了!吵死了!”顾言被他拽得胳膊生疼,但他听见路人的脚步停在不远处,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哭得更委屈、更可怜,小身子一抽一抽地往地上缩:“叔叔……我就打一个电话……就一分钟……老师会骂我的……我真的会被骂的……”顾言一直哭一直闹,声音哽咽又委屈,王宗德被缠得彻底没了耐心,又怕引来旁人围观,终于阴沉着脸把手机扔到她面前。“只许打一个。”顾言立刻止住哭,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瞬间扬起一个乖巧又甜的笑,连连点头,语气软乎乎地猛夸:“谢谢叔叔,叔叔是好人。”这毫无防备的彩虹屁,让王宗德嗤笑一声,心底那点紧绷的戒心松了大半。他只当这孩子年纪小、好糊弄,都被拐到这种地方了,还傻乎乎地把仇人当好人,真是天真得可笑。他双手随意插回兜里,斜倚在旁边湿漉漉的墙根,漫不经心地盯着顾言,等着他打完电话。可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孩,早把一切都看明白了。顾言捧着手机,指尖假装在拨号,眼珠子却飞快地四下乱转,小脑袋里转得比谁都快。她刚才乖乖跟着走了这么远,不是害怕,也不是傻,而是一直在等、在找。找一个最适合逃跑的地方。这集市鱼龙混杂,路人就算看出不对劲,也只会以为是家长在管不听话的孩子,就算她喊救命,别人未必会当真。哥哥教过她。打得过就保护自己,打不过就先稳住,有机会就自己跑。顾言咬着下唇,手攥紧手机。眼前这个人就是电视里演的人贩子,用花言巧语把小孩骗走,卖掉,再也见不到哥哥。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能慌张。顾言胡乱按了一串数字,根本不是什么同学号码,却故意把手机贴在耳边,装作正在接通的模样,小嘴一张一合,假装在说话。目光却精准锁定了不远处那条窄而曲折的小巷。这条巷子不是偶然撞见的。是她故意哭闹、故意停在这里。巷子口窄,里面弯多,大人跑起来不方便,小孩却能钻。只要冲进去,她就有机会甩掉身后这个人。机会,就在眼前了。顾言趁着王宗德不备,猛地矮身,从围栏下方的窄小空隙里一钻,整个人滑进了巷子,成功挣脱。而王宗德立马反应过来。在后面气急败坏地追,可他个子大、身子笨,根本钻不过那道空隙,伸手去跳又被卡住,狼狈地摔在湿滑的地面上。他骂了一声,只能转身绕远路,从巷子口的大道包抄过去。可顾言比他想的还要机灵。等王宗德的脚步声一远,小孩立刻又从空隙里钻了出来,沿着原路往回跑。雨水打在她脸上,跑着跑着,四周全是一模一样的破旧摊位和窄巷,她彻底迷路了。另一边,顾浔野的车子几乎是飞冲进集市。车轮溅起的水花狠狠甩在墙上,他推门下车,伞都没打,浑身瞬间被大雨浇透。刚赶到巷口,另一道身影也匆匆赶来。就在这一瞬间,不远处传来一声阴冷的笑。王宗德找了半天,一抬头,正好看见淋着雨、浑身戾气的顾浔野。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你来的倒挺快。”“人在哪?”王宗德只慢悠悠道:“年轻人,你长大了。”“我问你,顾言在哪。”顾浔野几乎是咬着牙重复。王宗德忽然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死了,被我杀了。”顾浔野心脏猛地一缩,理智差点当场崩断。但好在他足够冷静,细细分析下来,这么短的时间,对方不可能真的动手。也就是在这时候,王宗德的身后,缓缓站出了第三个人。一身全黑,帽子压得极低,口罩遮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雨势狂暴,冰冷的雨水砸在顾浔野脸上,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混着他眼底翻涌的杀意,冷得刺骨。王宗德没发现他身后的人,还在一脸得意,瞧着他这副模样,笑着出声:“火气别这么大嘛,法官大人,你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对不对?”顾浔野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暴戾:“我再问你一遍,人在哪。”王宗德双手插兜,语气轻佻又阴毒:“跑了。那死丫头倒是机灵,再晚一步,我非把她抓住不可。我要把她的手脚、心脏,全都拆了卖掉。”“谁让你当年死咬着我不放,我就是要报复你。”顾浔野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但他心里隐隐松了口气。顾言跑了,证明人没事。下一秒,顾浔野抬眼,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既然你都这样了,那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王宗德完全没把他的狠话放在心上,一脸不屑:“法官大人,你最讲法了,你敢杀人?你顶多再把我送进监狱,我进去照样吃吃喝喝,说不定还会再次被放出来。”顾浔野没再看他,目光越过他,径直落在他身后那道黑影身上,语气平静:“处理干净。”王宗德一愣,才发现顾浔野的视线根本不是对着自己。他心头一慌,猛地转身。只听一声沉闷的响动,鲜血瞬间溅开,在雨水中缓慢的晕开一片刺目的红。王宗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重重倒在地上,再没了动静。顾浔野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转身就往巷子里走。短短几分钟,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孩,跑不远的。他必须找到顾言。她现在肯定很害怕。顾浔野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到处寻找,雨水灌进衣领,冰冷刺骨,脚下的积水溅起又落下,他绕了一圈又一圈,胸腔里的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他冲到了巷子通往外界的大道口。眼前是车水马龙的喧嚣街道,车灯在雨幕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交替闪烁,车流穿梭不息,嘈杂的雨声与鸣笛声混在一起。冰冷的雨水糊满了顾浔野整张脸,顺着眉骨、鼻梁往下淌,视线被打得一片朦胧,眼前的一切都晃着虚晃的重影。他将目光投向对面的红灯。可就那一眼他就看见了。就在那刺眼的红灯旁,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雨里。黑色大衣,里面穿着正装,一把纯黑的长伞,伞沿压得极低,却遮不住那张他刻进骨血里的脸。男人站得笔直,神色淡然,目光隔着漫天雨帘,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地落在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顾浔野身上。四目相对的刹那,顾浔野僵在原地,湿透的发丝黏在额头,嘴唇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盯着对面的人,喉咙发紧,几乎是用气音,轻轻吐出了两个字:“二…叔。”这两个字轻得被雨声吞没,却重得砸碎了他所有的冷静。:()宿主是京圈太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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