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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同烬34(第1页)

两侧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几家理发店还挂着褪色泛黄的塑料招牌,红漆掉得斑驳,字迹模糊不清,是上个世纪流行的款式,在黑夜里耷拉着。垃圾随意堆在墙角、路边,塑料袋被风吹得贴在斑驳的墙面上,污水顺着地砖缝隙缓缓流淌,臭味一圈圈漫开,周遭连盏像样的路灯都没有,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忽明忽暗,映得整条巷子愈发阴森。正如司机所说,车子根本无法驶入,脚下的路越走越窄,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陡坡,还有一段段陡峭的石阶。顾浔野裹紧了衣服,将帽檐压得更低,一步一步往上又往下。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一栋老旧的居民楼,灰扑扑的墙体爬满裂痕,墙皮大块大块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砖瓦。顾浔野站在门牌前,抬眼望去。楼体一侧,下面架着一段铁质楼梯,栏杆松松垮垮,看着摇摇欲坠。这段楼梯没有任何灯光,笔直地通向地下,深处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没有半点光亮,也听不见半点声响,阴冷的潮气从下方往上涌,混着更浓的霉味。这里,根本不像寻常的住处,反倒更像是藏在地下的简陋的地下室。顾浔野站在原地,沉默地盯着那段漆黑的铁梯。顾浔野斜靠在旁边斑驳的电线杆上,冰凉的水泥柱贴着后背,深夜的墨色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吞噬。黑色衣服与夜色融为一体,只剩帽檐下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锐利。等了好一会,那段锈迹斑斑的铁梯,终于传来“吱呀——滋滋——”的刺耳摩擦声。老旧金属被重压得微微震颤。一道瘦小的身影从漆黑的梯道底端慢慢挪上来。小男孩脸蛋沾满灰尘,黑乎乎的看不清原本模样,衣服又旧又薄,紧紧咬着牙,双手死死拽着一沓沉甸甸的旧纸壳,一步一顿往上拖,每动一下都显得格外吃力。好不容易才把那堆纸壳拖上平地,小男孩喘着粗气,弯腰将它搬到一旁的铁板车上。车旁堆了不少废品,压扁的矿泉水瓶、捆好的旧纸箱,在夜色里堆成一小座凌乱的山。小男孩把最后一沓纸壳费力搬上板车,车身瞬间压得低了大半。那是一辆专拉废品的老旧板车,轮子歪歪扭扭。顾浔野隐在电线杆后的阴影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坡路陡峭,这样的高度,这样的重量,他该怎么推出去?只见他小小一只身子,硬生生把一根粗麻绳勒进肩头,双手死死抓住车把,咬着牙开始往上拖。麻绳勒得他肩膀微微发颤,瘦小的身板被重物压得微微前倾,每走一步都要在坡上顿一下。他一步、两步、三步……呼吸越来越急促,小脸憋得通红,汗水顺着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淌。上坡路结束,又到了下坡路段。重力瞬间拉扯,板车不受控制地往下滑,速度越来越快,轮子在石板上发出失控的轱辘声。小男孩吓得脸色发白,小手死死攥住车把,身体被带着往前踉跄,重心几乎要被完全甩翻。他以为自己会被这一车废品压倒,以为会重重摔在坡下,以为那预想中的疼痛会瞬间砸下来。板车却突然一顿,稳稳停住了。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到来,惯性带来的颠簸也只是轻轻一晃。他惊魂未定地停下动作,愣了几秒,才缓缓回过头,回头望向身后。昏暗中,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套着卫衣帽子、遮着黑口罩的男人,静静站在那里。路知远回头看着那个稳稳按住板车的人,沾满灰尘的小脸上没有半分惧意。眼前的人全身上下裹在黑色里,帽子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顾浔野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扶在了板车边缘,示意他往前走。陡峭的下坡路,有了他在旁稳稳把控,沉重的板车不再失控,顺着坡路缓缓前行。路知远在前面牵着麻绳,脚步轻快了许多,顾浔野则沉默地跟在侧后方,一路护送着他和满车废品,穿过破旧的街巷,朝着废品站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只有板车滚轮碾过地面的闷响。直到走到一处挂着破旧废品站招牌的蓝色卷帘门前,顾浔野看着路知远走到门前,便悄然后退,重新隐入身旁浓重的黑暗里,彻底没了身影。路知远安顿好板车,转头想跟那个帮他的男人说声谢谢,可身后空空如也,只有漆黑的夜色,连半点人影都寻不到。他只是愣了愣,没多想,转而抬手,攥紧小拳头,噔噔噔地敲起了紧闭的卷帘门。此刻已经是凌晨,寻常店铺早已歇业,可卷帘门后,却透着微弱的灯光。敲门声没响多久,门内便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不耐烦的嘟囔。紧接着,卷帘门被往上拉开一道缝隙,一股浓烈的烟味、酒气混着麻将牌碰撞的脆响扑面而来。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满脸杂乱的胡茬,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这么寒冷的深夜,他穿着一双人字拖,脚趾露在外面,嘴里叼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眼神惺忪又暴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门内灯火昏暗,几个男人围坐在麻将桌前,牌散落一桌,地上丢满了空酒瓶子,桌椅杂乱,这里哪里像个正经收废品的地方,更像是个藏在巷子里的地下麻将馆。中年男人眯着眼,看清门口瘦小的路知远,眉头拧成一团,语气恶劣地呵斥:“小屁孩,现在都凌晨了,谁大半夜收你这破东西,赶紧滚!”说着便要重重拉下卷帘门,路知远眼疾手快,立刻伸出纤细的胳膊,死死撑住往下落的卷帘门,小身子用力顶着,另一只手直直指向身后的板车,指着那堆纸壳和废品。中年男人瞥了一眼,认出是这个常来卖废品的小孩,语气更显不耐烦,却也没再强行关门,只是皱着眉嘟囔:“又是你,每次都这么晚来,就不能早点?你妈呢?”路知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乌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他听不见对方的话,只是依旧固执地指着身后的废品,示意自己是来卖东西的。中年男人被磨得没了脾气,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蒂丢在地上用脚碾灭,伸手掏出斜挎在腰间的旧布包,胡乱翻了翻,抽出三张十元的纸币,一把塞给路知远,语气厌烦:“拿去拿去,不跟你算账了,麻烦死了,赶紧走,东西放边上就行!”路知远低头,看着掌心皱巴巴的三十块钱,又转头看了看板车上满满当当的纸壳和废品,用小手掂量了下钱钞,觉得价格差不多,没有吃亏,便乖乖点了点头。他费力地将板车上的废品一件件搬下来,整齐码放在门边,随后推着空板车,转身慢慢离开了这片杂乱的地方。回去的路上,夜色浓得化不开。顾浔野没有再露面,只是远远跟在路知远身后,像一道影子,缀在破旧街巷的阴影里。他调查过这孩子。路知远。父亲早年开大货车,车祸去世,家里只剩下母亲和一个姐姐。一家三口,都是听不见声音的人。他的姐姐叫路知晴,就是之前在那个商场工作过的聋哑姑娘。而他的家庭很明显是贫困的,家里凑不出同时供两个人用的耳蜗钱,她把机会全留给了弟弟。知远,知远。知理明志,行稳致远。父母给的名字满是期许,可命运却丢给他们一摊烂泥般的生活。顾浔野走在暗处,看着路知远瘦小的背影。小男孩推着空板车,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手里紧紧攥着那三十块钱,时不时低头摸一下,像是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他走得安静,也走得认真,一步一步踏在坑洼不平的路上,身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懂事与坚韧。风掠过巷口,卷起地上的纸屑与灰尘。顾浔野帽檐下的眼神沉了沉,心底那股自责翻涌上来。他明明有能力,却迟了一步。迟了一步出手,迟了一步发声,迟了一步,拦住那场坠楼的悲剧。虽然晚了,但他还是想做点什么。这一路,顾浔野都安静跟在后面,没看见路知远掉一滴眼泪,也没见他有半分崩溃失态。可真正痛到极致的人,是哭不出来的。妈妈没了,姐姐的公道没讨回来,家就剩他一个人了。再难过又能怎么样,日子还得往下过,生活不会因为他伤心就停下来等他。这么小的年纪,怕是早就尝遍了世间的不公,连难过都学会了藏起来。陡坡路上,孤零零开着一家便利店,灯牌亮得刺眼,看模样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店里没人值守,全是智能自助结账。路知远停在玻璃门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里面热气翻滚的关东煮。萝卜、海带、丸子在汤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隔着玻璃都能飘出来。他站了很久,小手还紧紧攥着那三十块钱。他现在很饿,但是他舍不得。那点钱,是他用一整车废品换来的。他只是看着,没有丝毫犹豫,根本没打算推门进去。一道黑色身影静静站到了他身旁。顾浔野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声音清冷淡漠,从口罩后传出来:“你能听见吗?”路知远毫无反应,目光依旧黏在热气腾腾的关东煮上。猜的没错。就算有耳蜗,他也听不见,那东西早就坏了,被生活磨得一文不值。小男孩这才察觉到身边站了人,慢慢转过头。一见是刚才帮自己稳住板车的人,眼睛微微亮了亮,抬起小手,干净利落地比了一句手语:谢谢。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过多亲近,说完转身就要走,仿佛只是礼貌性道谢,并不想过多纠缠。顾浔野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他指尖微动,用标准又流畅的手语回他:“你想吃东西吗?我请你吃。”路知远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人熟练的手语,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忽然涌上来。他猛地抬头,小手有些激动地比划:,!“你也听不见吗?”顾浔野轻轻摇头,手语缓慢而清晰:“我能听见,但是我知道你听不见。”路知远仰着头,静静望着眼前这个大哥哥。口罩、帽子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换做别的小孩,早该害怕得跑开,觉得这人形迹可疑,像坏人。可他不怕。他遇到的坏人太多了,而坏人,长不出这么干净好看的眼睛,也不配拥有。亮着暖白灯光的便利店门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静静对望着。路知远仰着头,眼睛里满是淡定,可小手微微迟疑地比划:“你是坏人吗?”顾浔野垂眸看着他,指尖轻动,手语直接:“你觉得我像坏人吗?”而路知远抬眼望着他,忽然问他觉不觉得他像个坏人。他瞳孔微微一缩,抬手静静打着手语:“如果你是坏人,那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要的?”“你要是想把我卖掉,能卖个好价钱,我也算有点用处。”“或者你把我卖给别的人家,若他们能给我一个家,能让我吃饱饭,我也可以接受。”看着眼前这个孩子说出这般冷漠又近乎绝望的话,顾浔野心口猛地一揪,骤然生出一阵心疼。心疼他年纪这么小,却早已把自己放弃了。而顾浔野立刻抬手,飞快地打着手语告诉他。“我不是坏人。”他望着眼前十岁的孩子,顾浔野眼神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真诚,他只想让路知远相信,他真的不是坏人。路知远盯着他的手语,小幅度地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其实路知远知道他并不是坏人。要是真的觉得对方不怀好意,以他的警惕,早就缩着身子逃开了,不会站在这里和他对视。画面一转,两人已经走在回破旧的小路上。路知远双手捧着一桶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汤汁在杯里轻轻晃着,白雾袅袅往上飘。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汤,咬丸子的时候也格外珍惜,连串在上面的海带结都细细嚼着,明明只是十几块钱的小吃,他却舍不得一口吃完。顾浔野慢步走在他身侧,只是安静看着他吃。夜色把小路裹得又静又冷,路知远捧着吃完的关东煮空杯,指尖还留着汤杯的余温。快到那栋锈迹斑斑的老房子时,顾浔野停下脚步,对着他轻轻抬手,比出一句手语。“再见。”路知远却没动,依旧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立在风里。这孩子格外聪明,眼珠定定望着顾浔野,抬手慢慢比划:“你是不是认识我。”顾浔野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就猜中了。他垂眸,指尖从容地打起手语,声音只在手势里流淌:“对,我认识你,也认识你妈妈和你姐姐。”他其实不算真正认识,只是那场新闻闹得满城风雨,但凡看过的人,都知道这个绝望的家庭。路知远显然也懂,眼底掠过一层黯淡,却没有多问。他仰头,望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顾浔野,沉默几秒,再次抬起小手,认真比划:“你可以蹲下来吗?”顾浔野没有犹豫,微微屈膝,缓缓蹲下身,和小男孩的视线齐平。帽檐往上,露出的眉眼在夜里格外清晰。路知远盯着他,小手飞快地比划,带着认真:“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边?”“你也觉得我很可怜吗?”顾浔野却轻轻笑了,指尖利落比出温柔的手语,语气带着几分哄小孩的认真。“我不觉得你可怜。其实,我是从天上下来的天使。”“神明说,你需要我,所以我来了。”“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这话听来荒唐得很,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神明,哪里有什么天使。若真的有,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无声祈祷,又为什么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丝回应?可路知远望着眼前的人,心底却不受控制地信了。难道是自己祈祷太多次了?神明真的存在。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天使。他望着那双干净的眼睛,澄澈透亮,像盛着星光。这样的眼睛,难道不该是神明才配拥有的吗。风从坡下卷上来,微凉,吹乱路知远额前的碎发,也拂动顾浔野耳边的卫衣绳。一大一小,四目相对。他望着眼前这双干净好看的眼睛,忽然决定赌一次。反正他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路知远的小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指尖微微发颤,随即认真地比划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顾浔野:“什么愿望都可以吗?”顾浔野郑重地点头,同时抬手比划,手势沉稳又有力:“什么愿望都可以,不管多大。”怕小孩不信,他比到“大”的时候,还特意把双臂张得很开,比出一个夸张又认真的大圆,像是在承诺一整个世界。,!路知远盯着他的动作,小脸终于松了些,嘴角轻轻向上弯起,露出了一点极浅的笑意。眼前这个人,像在故意逗他开心。小男孩抬起手,手势不再轻快,而是一字一顿、无比沉重地比划:“我想为姐姐讨回公道,想让伤害她的坏人消失。”顾浔野看着眼前瘦小的孩子,那双沾满灰尘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只有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仇恨、冰冷,以及对这个世界深深的厌恶。恨那些仗势欺人的人,恨冷漠不公的世道,恨夺走妈妈、碾碎他们最后一点希望的所有恶意。顾浔野久久没有动。片刻后,他忽然眉眼轻轻一弯,眼底没有半分玩笑,只有沉甸甸的认真。他抬手,用无比坚定、不容置疑的手势,一字一句对着路知远比划:“好。”“我会帮你实现这个愿望。”“替你姐姐讨回公道。”“让那些坏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顾浔野的承诺在空气里震荡,落在路知远那双盛满仇恨的眼睛里,生根发芽。他转身离开时,身后那孩子的身影缩在阴影里,像一株被风雨摧残却倔强不肯弯折的草。他想,若是早一点出现,早一步护住这个孩子,他或许就不会孤身一人,不会在那样年幼的年纪,独自背负着血海深仇前行。-第二天清晨。顾浔野是在一片反常的寂静中醒来的。他推开房门,视线越过楼梯扶手,落在客厅里。只有慕菀端着一杯温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顾浔野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疑惑,问道:“大哥和二哥呢?”往常这个点,他们俩早就像待命的卫士一样候在楼下了。慕菀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眼神有些闪躲,指尖划过杯沿,低声敷衍道:“你大哥和二哥,他们谈事去了,在书房呢。”顾浔野的目光顺着她躲闪的视线,抬眼望向了楼上那间紧闭的书房门。厚重的木门紧闭着,不透出一丝声响。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没再多问一句,也没再看一眼。楼上,书房内。顾清辞站在书桌前,手指捏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银色追踪器。那仪器上跳动的红点异常清晰,记录着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像一条狰狞的蛇。他的脸色严肃,眉头紧锁,眼神里全是害怕和担心。顾衡也盯着那屏幕上的路线,声音低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压抑,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他昨晚出去过?”顾清辞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点头,语气肯定得令人心惊:“对。”他顿了顿,继续解释:“他体内的芯片,这不是普通的追踪,它就跟定位系统一样,而且还能分析他的步数,他的身体健康值包括心率。”顾清辞深吸一口气,补充道:“我今早起来,按惯例调了记录查看他的身体,发现昨晚他的路线移动过。”他指着屏幕上那一段陌生的轨迹,声音里透着一丝后怕,“他离开了我们的视线,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而且这个步数太多了,位置也很远。”顾清辞的一段话落下,顾衡站在书桌前,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那张素来沉稳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明显的怒色。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攥紧,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冽,那是极致的怒意被强行压下的模样。他本就是这样的人,越是震怒,表面便越是平静,眉眼间无波无澜,连呼吸都沉稳如常,可那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场,却分明昭示着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稍有不慎,便会掀起滔天巨浪。一旁的顾清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切劝阻:“小野性子向来警惕,这事万万不能暴露,要是让他察觉到我们在他身上装了芯片,我担心……”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可其中的担忧与忌惮早已溢于言表,顾衡抬眼与他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他们都清楚顾浔野的敏感与疏离,若是被他发现这份暗中的监视,只会彻底推开他,甚至引发无法预料的反抗,眼下所有的焦躁与怒意都只能压下,当务之急,是查清顾浔野昨晚究竟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楼下客厅里,顾浔野随意靠在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平静的脸上,对楼上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直到听见动静,他抬眼望去,看见顾衡与顾清辞一前一后从楼梯上走下来,两人眉宇间都带着未散的严肃,周身氛围沉凝,显然是方才的谈话并不轻松。顾浔野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没有丝毫探寻的意味。在他看来,大哥二哥向来有自己的事务要处理,这严肃模样或许只是谈了什么棘手的正经事,只要与自己无关,他从不多问,也从不多在意,依旧保持着那份独有的淡然。,!顾衡落座。他只是抬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直直锁住顾浔野。顾浔野原本瘫靠在沙发里,那股懒散劲儿被这道目光一刺,瞬间像被针扎了般,浑身汗毛倒竖,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立马挺直腰背,原本松垮的坐姿刹那间变得端端正正,活像一只被老师盯住的、试图装乖的学生。“怎么了,哥?”他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轻松,试图化解这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凝滞感。“昨晚你那么早就休息了,也没吃饭,饿不饿?”顾浔野心头猛地一跳,极快地摇了摇头,语气尽量自然:“不饿,我昨天就是身体有点不太舒服,休息了一下。”他心里却在打鼓,甚至有点想抬手抹一下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顾衡看着他脸上那套说辞,眼底的光暗了暗,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早餐过后,碗筷被收去的动静还未完全消散,客厅里便又落回了那份诡异的安静中。顾浔野百无聊赖地趴在沙发扶手上,下巴抵着臂弯,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手机屏幕。屏幕上,红绿相间的贪吃蛇正艰难地绕着圈,或是俄罗斯方块整齐地堆叠消行,这些幼稚的小游戏成了最好的掩护。他看似沉浸在虚拟的得分里,眼角的余光却像雷达一样,机敏地扫向旁边沙发的方向。顾衡正端坐在沙发前,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满是复杂的数据报表,显然沉浸在工作里。一旁的顾清辞则拿着手机,侧身对着听筒,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地低声交谈着,时不时停顿思考。两人看似忙碌,实则早已将他纳入了视线范围。顾浔野指尖一顿,屏幕上的贪吃蛇瞬间撞在壁障上,游戏结束的提示弹出。他随手将手机放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股令人焦躁的氛围:“哥。”顾衡敲击键盘的手顿住,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嗯?”“我那个朋友叫我出去玩,可以吗?”顾浔野维持着脸上那副乖巧无害的笑容,没有忘记规矩,做什么之前,必先问过顾衡。顾衡闻言,眸色微沉,随口问道:“朋友?哪个朋友?”“江屹言。”听到这个名字,顾衡回复:“可以。”就这简单的两个字,让顾浔野心里瞬间沉了下去。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过多的盘问。他心里没有半分雀跃,这更加坐实了他的猜测,江屹言绝对是顾衡他们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或许是同伙,或许是监视者。所谓的“朋友”,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牢笼。虽然满心不悦和猜忌,但此刻,他别无选择。顾浔野垂下眼睫,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和算计,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谢谢哥。”正午的阳光不热不冷,三人站在玄关送顾浔野离开。慕菀系着围裙,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轻声叮嘱:“儿子,晚上早点回来吃饭。”那一幕太过顺畅,顺理成章得像一张精心织就的网。顾浔野唇角勾着礼貌的弧度应着,心里却像被一块冰棱抵住。太顺利了,感觉自己像是一步步踏入了更深的陷阱,仿佛从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算得清清楚楚。他默不作声地记下这一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加倍谨慎,不能露出半分破绽。约定的地点依旧是那家熟悉的咖啡厅,还是老位置。顾浔野推门而入,目光径直越过喧嚣的人群,走向角落那处放置公用电脑的吧台。他熟门熟路取过电脑,抱着它径直走向座位。江屹言早已在那里等候。今天的江屹言穿得依旧笔挺正式,桌上也早已摆好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美式咖啡,还有一份精致的抹茶慕斯。顾浔野视若无睹,连一句招呼都没打,将电脑往桌上一放,指尖便立刻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键盘声清脆,在安静的角落显得格外清晰。江屹言看着他这副全然无视的样子,只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缓缓开口:“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看你‘工作’的?”顾浔野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纠正:“我没工作。也不能工作。家里的规矩,不允许我干任何工作。”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深意,“我只是无聊,干一些自己想干的事。”江屹言闻言没说什么,目光落在那块抹茶蛋糕上,轻轻推过去一点:“我专门给你点的这家店的新品,尝尝?”顾浔野瞥了一眼那抹清新的绿色,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谢谢。”随即又垂下眼帘,“不过我现在没时间。”话音落,他的注意力再次被电脑屏幕吸走。屏幕上赫然是路知远妈妈那起案件的相关资料,清晰地显示着负责此案的法官和律师信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顾浔野的目光紧紧锁在那法官的名字和简介上。看着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资料上写着,这位法官年仅二十四岁,是整个司法系统最年轻的一批法官之一。声名远大,以铁面无私着称,经手的刑事案件无一错判,是业内公认的最具说服力、也最厉害的法官。而那个曾经的自己,也曾站在那样的高度,身着法袍,手握正义之秤,裁决过无数生死。指尖在键盘上最后敲击了一下,将那位年轻法官的资料完整存档,顾浔野没有丝毫停顿,页面跳转,目光立刻锁定在了下一个关键信息上。这起强奸案被告。被告姓名一栏,赫然显示着周逸城三个字。顾浔野展开关联资料,一行行文字清晰映入眼帘。周逸城,是恒茂商场老总周明山的独子。恒茂商场在这座城市里规模庞大,占据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整栋商场囊括全球各大奢侈品牌,从高定服饰到珠宝腕表,从限量箱包到珍藏名酒,皆是价格不菲的高端货品,是整个城市顶层权贵圈层消费的核心场所,背后牵扯的资本脉络错综复杂。看着这些信息,顾浔野眼底的冷意更甚。他终于明白,他们的遭遇为何如此不公,为何正义迟迟无法降临,对方背靠如此庞大的资本势力,寻常人根本难以撼动,就连司法程序,都可能被无形的手操控。周遭只有键盘轻响和咖啡厅微弱的背景音乐,对面的江屹言静静看着他,也不打扰。顾浔野盯着屏幕上周逸城的名字,眼底冷光一点点沉下去。这类案子要翻,要让公道落地,空有恨意和决心根本不够。对方有钱有势,一口咬死是情侣间你情我愿,再买通几个人证、伪造几条聊天记录,外界只会觉得是女方的错。想推翻这一切,只有一条路。拿出证据。证明周逸尘和路远晴根本不是什么男女朋友关系。证明她从来就不是自愿。只要戳破这层被资本精心包装的假象,所有颠倒黑白的说辞都会不攻自破。屏幕的冷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沉,像藏着一整片翻涌的暗潮。对面的江屹言看着他这副全然投入、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气场的模样,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底情绪复杂难辨。眼前的人没有记忆,可他的行为不像是没有记忆。他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顾浔野身上什么重要的东西。那些他不知道的秘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宿主是京圈太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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