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长豪车的车厢很安静,真皮座椅泛着低调却极致奢华的哑光质感,将车内的矜贵衬得淋漓尽致。顾浔野落座在左侧,领口别着一枚不起眼却价值连城的黑曜石袖扣。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浸骨的金贵,是刻在骨血里、无需刻意彰显的权贵气场,连指尖搭在膝头的姿态,都带着生人勿近的淡漠。身侧的顾明诚则闭着眼仰靠在柔软的座椅靠背上,头颅微微后仰,修长的指尖在腹前轻轻交叠,正有一下没一下、轻叩着,指尖落下的节奏轻缓规整,宛若在无人惊扰的琴房里,弹奏着一曲无声的钢琴。顾浔野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便收回目光,转而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窗外霓虹闪烁,车厢内依旧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顾明诚指尖轻叩的细微声响。良久,顾明诚终于缓缓开口:“你三叔,又找了个新老婆。”他话音落下,依旧闭着眼,指尖敲击的节奏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待会家宴,她要是让你感到不舒服,只管告诉二叔。”话音落定的刹那,顾明诚骤然睁开了眼。原本温润的瞳仁在车内昏暗光线下,泛着一丝冷冽的暗光,他侧过头,直直看向身侧始终沉默的顾浔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透着说不出诡异的笑意。“二叔会帮你,把她解决掉。”顾家这座庞然大物,从来都不缺趋炎附势的人。挤破头想要嫁入顾家的女人数不胜数,无一不是冲着顾家滔天的权势、万贯的家财与与顶尖的地位而来,妄图借着婚姻一步登天,拉扯自家亲戚攀附权贵。而顾明忠一生风流,娶了一房又一房太太,各路姻亲错综复杂,早已是顾家内部见怪不怪的乱象。顾浔野闻言,依旧望着窗外,薄唇紧抿,一个字没说。黑色豪车缓缓驶入林荫纵深的地界,一路往前,视野骤然铺开。眼前矗立的顾家老宅庄园,规模远比顾明诚私宅恢弘数倍,占地广袤无垠,目之所及的良田、林地、花圃与亭台院落,整片广袤土地尽数归顾家所有,是刻着顾家根基的私属地界。白墙黛瓦搭配复古雕花楼宇,沉敛又奢华,沉淀着几代世家的厚重底蕴。这里是顾家老爷子生前的居所,也是顾浔野童年唯一安稳的归处。年少时父母还在世,爷爷坐镇顾家大宅,一家人齐聚这里,烟火鼎盛,热闹融融。后来双亲骤然离世,没过几年,老爷子也撒手人寰,这座盛满旧日回忆的老宅,便完整划归到顾浔野名下,成了他一人的私产。可自那以后,顾浔野再也没有在此长住过半日。他锁死了这里的私人院落,明令禁止任何人擅自入住、擅闯,唯独每年固定的家宴,才会松口,允许所有顾家旁支尽数归来。车子沿着绵长笔直的林荫甬道向内行驶,道路两侧分列两排佣人、保镖与随行司机。车身停稳的刹那,所有人齐齐垂首躬身,动作整齐划一,毕恭毕敬,无一例外。只因这座庄园真正的主人,是坐在车里的顾浔野。一位身着制式管家礼服的中年男人稳步上前。他神色肃穆,又带着极致的恭谨,缓步走到车门旁,司机打开车门,待顾浔野踏下车落地,微微俯身:“家主。”顾浔野只淡淡抬眼,极轻地颔了颔首,没有多余言语,冷淡却自带无上威严。管家会意,立刻侧身走到最前方引路,态度恭谨谦卑。身后,层层佣人垂手随行,黑衣保镖分列两侧。就连顾明诚,此刻也缓步跟在后方,默默跟随着顾浔野的脚步。一行人沿着长长的石径向内走去,整座老宅寂静沉肃,草木幽深,旧时光的沉寂与顾家如今的权欲暗流交织缠绕。顾浔野走在队伍正中。这座装满他童年、离别与遗憾的老宅,于他而言,从来都只是一处不得不回来的牢笼。穿过迂回幽深的回廊,踏入灯火辉煌的主宴会厅。厅堂宽敞奢华,长形实木餐桌横贯整座大厅,精致银器、名贵瓷器与剔透水晶吊灯交相辉映,满桌珍馐冷盘早已摆放齐整。满座顾家族人尽数端坐席间,神色各异,却无一例外,全都齐齐抬眼,目光齐刷刷落向缓步走入的顾浔野。全场寂静无声。这是顾家铁律,是规矩,从老爷子在世就一直这样,家主未至,全员静待,唯有顾浔野落座,宴席才算正式开始。长桌一侧,格外惹眼的便是坐在轮椅上的顾明忠,顾家三叔。他双腿残缺,下肢无力地覆在薄毯之下,终身被困一方冰冷轮椅,再无站立行走的可能。他落得这残废下场,从不是意外。这是十七岁时那场绑架他付出的代价,是顾明诚亲手给他的下马威,手段狠戾决绝,硬生生废了他双腿,折断他所有嚣张气焰,将曾经张扬跋扈的顾家三叔,彻底困在方寸轮椅之上,余生寸步难行。,!纵使已成废人,顾明忠依旧本性难改。他身侧坐着一名妆容艳丽的年轻女人,身段妖娆,眉眼描画得极尽妩媚,正是他新娶到妻子。女人初入顾家核心老宅,满眼都是藏不住的贪婪与好奇,一双桃花眼不住四处来回张望,细细打量着厅内极致奢华的装潢、价值不菲的摆件,还有这座深宅大院自带的豪门底蕴。眼底毫不掩饰翻涌的满意与野心。她不懂顾家暗流汹涌的规矩,不懂席间众人眼底的忌惮与算计,只看得见眼前触手可及的财富、地位,还有嫁入顶级豪门带来的无上荣光。顾明诚不紧不慢跟在顾浔野身后,目光淡淡扫过轮椅上的顾明忠,又掠过那名野心勃勃的艳色女人。顾浔野缓步走向长桌最顶端的主位,那是整张餐桌唯一的中心,椅背雕纹繁复,比周遭座椅高出半截,端坐其上的人,天生便坐拥全场掌控权。他落座,周身冷冽气场瞬间笼罩整座厅堂,佣人立刻上前,毕恭毕敬地为他铺上雪白餐布,撤下桌上闲置餐具,换上一套全新的骨瓷餐具。顾明诚紧随其后,坐在了他身侧的位置。一眼望去,长长的餐桌宛若一条冰冷的食物链,层级分明。离顾浔野越近,座上的人身份越尊贵。而长桌末端的旁支亲戚,虽顶着顾家血脉的名头,勉强有资格上桌,却全程垂首噤声,连抬头直视、开口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安分坐着,沦为这场家宴的陪衬。顾明忠坐在靠前的位置,身下轮椅紧贴着桌边,双腿覆着的毛毯下空空荡荡。他身旁的顾往生,褪去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染回了原生发色,一身黑色正装规整得体,却难掩骨子里的散漫。他抬眼飞快朝主位的顾浔野瞄了一眼,随即立马收回目光,垂着眼百无聊赖地抠弄着自己的餐布,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顾明忠在顾浔野落座的瞬间,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小野,三叔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这话带着几分试探,几分隐晦的恶意,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顾浔野抬眸看向顾明忠,语气淡漠,直接戳破对方的心思:“三叔,你巴不得我醒不过来吧。”平静的一句话,席间众人神色如常,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唯独顾明忠新娶的妻子任娇娇,被这针锋相对、毫不留情的对话吓得浑身一僵。她强装镇定,扬起一抹刻意讨好的妩媚笑容,壮着胆子看向顾浔野,柔声开口:“小野,我是你三嫂。”一句过于亲密的“小野”,打破了席间的微妙平衡。最先面露不悦的是顾明诚,他原本慵懒倚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此刻缓缓收回目光,直直落在任娇娇身上。那双眼睛里的眼神此刻覆上一层冰冷的威压。任娇娇被这突如其来的眼神锁定,心头猛地一慌,压根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一旁的顾明忠见状,脸色骤沉,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呵斥与警告。任娇娇连忙慌乱地道歉,声音都带着颤音:“对、对不起,顾总,是我失言了。”她低着头,再也不敢随意开口。而主位上的顾浔野,自始至终神色淡漠,稳居这场食物链的最顶端。身旁佣人垂着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醒好的红酒,朝着他面前的水晶杯缓缓倾倒,醇厚的酒液滑入杯底。等佣人退下,顾浔野才慢悠悠抬起手,修长指尖捏住杯脚,轻轻端起红酒杯,微微仰头,薄唇轻抿了一口酒液。他抬眸,目光直直落在脸色发白的任娇娇身上:“三嫂嫁给我三叔,每天应该过的很辛苦吧。”他缓缓挪开视线,目光径直落在顾明忠盖着毛毯的双腿上,那直白的打量,赤裸裸地暗示着眼前人是个终身离不开轮椅的残废。“毕竟他……你也肯嫁,真是想钱想疯了。”直白又刻薄的话语,毫不留情地撕开任娇娇刻意伪装的体面。任娇娇强撑着镇定,瞬间摆出一副温婉贤惠的模样,眼底挤出几分假意的深情,抬手轻轻挽住身旁顾明忠的胳膊,柔声回应:“我跟你三叔是真心相爱,钱不钱的我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他是否健全,往后我会好好陪着他的。”她说得情真意切,还刻意用力握了握顾明忠的手,努力扮演着痴心伴侣的角色,试图博取在场之人的几分认可。这刻意做作的一幕落入顾浔野眼中,只换来他唇角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嗤笑,只剩满心的鄙夷与不屑。他指尖轻晃着杯中红酒,酒液在水晶杯中旋转,字字句句都在吓唬眼前这个满心贪念的女人。“三嫂,你知道我三叔娶了多少个老婆吗?”“你是他第几个,我都懒得记。”“三嫂往后还是多表现表现,不然你下线谁也没人能记住你。”话语落定,他轻啜一口红酒,再度恢复了原本的淡漠,任由任娇娇僵在原地,脸上的贤惠面具裂了缝隙,神色青一阵白一阵,进退两难。,!席间的针锋相对落定,一旁的顾往生始终置身事外,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的父亲与新任继母。他是顾明忠原配妻子留下的儿子,年纪与顾浔野相仿,眉眼间遗传了顾明忠几分轮廓。旁人眼里的顾往生,生来锦衣玉食,却从没有半点上进心,整日只会流连声色、吃喝玩乐,一身纨绔习气,唯一的本事,就是藏在暗处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蝇营狗苟,难成大器。此刻他依旧垂着眼,指尖还在抠着餐布边缘,刚才父亲被奚落、继母难堪的场面,他仿若全然未见。对于顾明忠三番五次娶妻、走马灯似的换女人,他早已经习惯了,没有丝毫波澜,更无半分父子间的温情动容。这本就是顾家的常态,在这个权欲横流、利益至上的家族里,亲情早已被磨得稀薄如纸,冷血淡漠是每个人的保护色,人人都只顾自身得失,人心凉薄,早就是所有人默认的规矩。顾往生如此,席间的每一个人,皆是如此。主位上的顾浔野,看着席间各色神态,始终神色淡漠,他抬手轻轻示意,算是正式宣告开席。一直垂首伺候的佣人立刻上前,开始为众人布菜。可安静不过片刻,长桌另一侧,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的男人便放下手中餐具。男人是顾家的旁支表叔,论辈分,在场的人都要敬他三分,此刻他目光投向主位的顾浔野,显然是有话要说。精致的银质餐具与珍馐佳肴尽数布齐,晶亮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对面的表叔喉结微动,刚要张口说些什么,顾明诚抬眼,淡淡开口:“别忘了规矩。”短短五个字,瞬间让席间所有蠢蠢欲动的声响尽数消散。食不言。用餐期间,任何人都不许交谈、不许议论琐事,哪怕是为顾浔野苏醒特设的庆功家宴,也绝不能破例。餐厅里,瞬间只剩下刀叉切割食材的轻响,细碎又规整。一派优雅得体的世家做派,举手投足都透着严苛教养,可这份极致的安静,却裹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明明满座皆是血脉至亲,却比陌生人的饭局还要疏离冰冷。餐桌两侧与后方,立着两排身姿挺拔的佣人、侍酒生,个个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随时等候着席间主子的吩咐。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位顾家族人,人人低头安静进食,神情淡漠,没有眼神交流,没有言语寒暄,机械般地用着餐,宛若一场精致的无声仪式。主位旁,顾明诚侧过身,动作自然又娴熟地拿起顾浔野面前的牛排盘,握着刀叉慢条斯理地切割着,将整块牛排分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做完这一切,才重新拿起自己的餐具,低头用餐。顾浔野看着眼前被切好的牛排。他拿起叉子,低头默默吃着盘中的牛肉。这顿饭全程安静,没有丝毫欢声笑语,没有半句嘘寒问暖。明明是特意为他苏醒举办的庆功家宴,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开口问一句他的身体是否痊愈、是否还有不适。优雅的表象之下,是世家豪门凉薄到极致的亲情,是层层规矩困住的冷漠,这场看似体面的家宴,不过是一场毫无温度的家族例行聚会。饭后,佣人鱼贯而入,轻手轻脚地将餐桌上的餐盘、餐具尽数收走。刚才被打断话头的表叔,此刻立刻抓住机会,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起看似慈和的笑意,看向主位的顾浔野,语气关切地开口:“小野啊,身体好些了吗?”这是自他苏醒归家,这场庆功家宴开启至今,第一个主动询问他身体状况的人。顾浔野原本慵懒地倚靠在椅背里,长指随意地搭在桌沿,闻言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眼前的表叔,又掠过席间一众亲戚。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似不经意地落在他身上,实则各怀鬼胎,虎视眈眈。这里没有一份关心是纯粹的,每一句嘘寒问暖,都藏着算计与图谋,每一道看向他的目光,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席间这些人,哪一个没在背地里算计过他。哪一个没暗中动手脚、想要从他手里分走顾家的权势与财产。过往的明枪暗箭从未停过,这些所谓的至亲,从来都是最想把他拉下来的人。顾浔野收回目光,神色平淡,脸上摆不出半分热络,语气疏离又客套:“托大家的福,我身体好多了。”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彻底堵死了多余的温情客套。不等表叔再接话,他身侧坐着的青年男人便按捺不住,神色带着几分忐忑与急切,当即开口,不敢像表叔那样亲昵称呼,只恭谨又试探地喊了一声:“顾总。”他咽了咽口水,借着家宴的由头,壮着胆子说出心底的图谋:“顾总,借着今天这顿家宴,我想问问你,陈家的地和旗下的子公司,能不能交到我手里。”“再怎么说,我父亲也为顾家、为公司尽心尽力,立下过不少功劳。”,!“我只是想争取一片产地和子公司的管理权,我心里有数,绝对是踏踏实实为顾家做事,绝不会乱来。”这话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个冒失的青年,眼神里满是戏谑与冷笑。这哪里是想要为顾家效力,分明就是明目张胆来找顾浔野这个顾家掌权者要钱、要权、要产业!在场众人心里都清楚,想从顾浔野手里分走利益,简直是痴人说梦。就算顾浔野松口,身旁的顾明诚也绝不会答应,顾家所有核心产业、大大小小的子公司,向来都是顾浔野和顾明诚二人联手掌管,牢牢握在手心,哪怕是沾亲带故的顾家亲戚,别说接手管理,就连插手分毫的资格都没有,这是顾家不可撼动的底线。一时间,席间气氛变得微妙,众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一时间,等着看顾浔野如何回绝这个自不量力的青年。顾浔野的目光缓缓落在那青年身上。他怎么会忘记,眼前这个青年,连同他身旁的表叔,当初在顾家股份决议会上,联着手一致投下否决票,一口咬定他年纪轻、不够格执掌顾家偌大的产业。背地里更是四处造谣中伤,散播他不堪的流言,用尽阴私手段给他使绊子,做尽了出格又龌龊的事,桩桩件件,他都记在心底。换做以往,他早已冷言回绝,半点情面都不会留,可此刻,他眼底的寒意稍稍敛去,竟忽然不想再计较这些过往。“好啊,你想要,我给你。”“但你要记住,我给了你,那东西,终究还是我的。”席间所有人都彻底愣住了。从没人觉得顾浔野会答应,毕竟这对叔侄当初那般针对他,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拒绝是意料之中,就连身旁的顾明诚,都早已做好了开口驳回的准备。可此刻顾浔野的应允,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满座亲戚皆是一脸吃惊,纷纷抬眼看向主位,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顾明诚也骤然侧头,看向身侧的顾浔野,眼神微微眯起,目光落在他脸上,试图从他平静的神情里,窥探出他心底真正的盘算。顾浔野全然不在意众人的震惊,缓缓直起身,周身慵懒的气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慑人的掌权者威压。他目光环视席间每一个人,缓缓开口解释:“我们是一家人,你们能主动为我分担顾家的事,我很高兴。”“但分担归分担,是我的东西,谁也拿不走。”他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赤裸裸的警告与威慑:“所以,别想着在我手底下搞小动作,更别在我眼皮子底下耍任何心机。”“我可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人,这条命,都是捡回来的。”“如今的我,心比以前,更狠得多。”最后一句话,他刻意放缓语速,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直白地宣告:“我这是警告,从来都不是给你们的什么忠告。”那青年得了顾浔野一句应允,脸上瞬间炸开狂喜,连忙起身想要道谢,眼底满是得偿所愿的贪婪与得意。可他不知道,主位上的顾浔野,此刻连他的名字都叫不上来。顾家本就关系盘根错节,眼前这些亲戚,个个私生活混乱,在外私生子女无数,时不时就冒出几个新的,往顾家的饭桌上领,妄图分一杯羹,这般事早已是家常便饭。在顾浔野眼里,这些人从来都只是无关紧要的配角,连让他正眼瞧一瞧、记一记名字的资格都没有,他从不在乎这些旁枝末节的人,更不在乎他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一旁坐在轮椅上的顾明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本就多疑的心思愈发翻腾。他总觉得顾浔野今日反常的应允,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犹豫片刻,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怯懦地抬眼看向顾浔野,语气带着讨好的试探:“小野啊,三叔最近在谈一个很大的海上投资项目,就是……”他话里的索要之意昭然若揭,无非是想借着由头,从顾浔野手里要资金、要资源。可顾浔野连听下去的兴致都没有,眉头都未皱一下,直接打断他:“三叔,我这里是许愿池吗?谁都能来我这里许愿。”一句话,彻底堵死了顾明忠的心思,让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僵在原地,再也不敢多言。而家宴最终草草收场,一众顾家众人散落在偌大的庄园厅堂与回廊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只和相熟交好的人低声闲谈。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流淌着相同的顾家血脉,骨子里系着同一份家族牵绊,却疏离得如同陌路生人。人心隔阂,利益割据,偌大的家族看似庞大鼎盛,内里早已四分五裂,冷漠又虚伪。顾浔野无心应付周遭的虚与委蛇,独自抬步踏上雕花楼梯,径直走向最深处、从前爷爷常住的房间。古朴沉静的书房落满沉敛的旧意,还留着老人在世时淡淡的木质香。他落坐在靠窗的真皮沙发上,微微仰头靠着椅背,阖了阖眼,连日的疲惫与心绪翻涌一同涌上来,浑身都透着倦怠。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记忆里,爷爷是个骨子里桀骜又硬朗的小老头,手段凌厉,心思深沉,以一己之力死死稳住顾家这盘烂泥般的人心与繁杂势力,撑了一辈子。若是老人家还在,他倒真想好好问一问,究竟是如何日复一日,守住这样一群各怀鬼胎、冷血自私的家人。书房只剩他一人的呼吸。突兀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细碎的脚步声闯了进来,打破一室安静。顾浔野缓缓掀开眼皮,目光骤然沉下。闯进来的竟然是任娇娇。他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声线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谁让你上来的?谁准你进这里?”换做任何一个顾家之人,听见他这般冷斥,早已惶恐退避。可任娇娇全然不识规矩,也不知畏惧,非但没有退后半步,反而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一身衣着格外暴露,举止轻佻,一步步走到顾浔野面前,眉眼含着刻意的媚态。“顾总。”她声音柔媚发嗲,眼底藏着赤裸裸的野心与勾搭,“你是聪明人,应该早就清楚,我为什么会嫁给顾明忠吧。就像你饭桌上说的那样,跟着一个残废,我日子过得本就辛苦。”话音落下,她刻意抬手拢了拢发丝,搔首弄姿,一举一动都带着刻意的引诱,明目张胆想要勾引眼前这座顾家真正的掌权人。顾浔野慵懒地翘着长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做作的表演。“所以呢?后悔了?想来找我,让他放你走,再给你想要的东西?”任娇娇立刻摇了摇头,眼底野心暴涨,凑近几步,笑得愈发谄媚妖娆:“顾总,整个顾家谁不清楚,你才是站在最顶端、高高在上的王。”“我年轻貌美,样貌身段样样不差,嫁给半截身子埋进土里、双腿残废的顾明忠,本来就太可惜了。”她说着,不断卖弄身姿,步步紧逼,绕到沙发侧边,不等顾浔野出言驱赶,竟直接大胆跨坐下来,硬生生贴在了顾浔野的身上。柔软的身躯紧贴而上,她指尖纤细轻佻,缓缓落在顾浔野的肩头,轻轻摩挲画圈,呼吸暧昧缠人,仰头望着他冷峻精致的眉眼,语气极尽讨好与爱慕:“我从来就不想要什么顾明忠,我:()宿主是京圈太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