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颓唐,那疲惫,全都不见了。他的腰杆,瞬间挺直;他的眼神,瞬间锐利;他的表情,瞬间凝重。他不再是那个疲惫的、茫然的中年男人,而是一个警觉的、敬畏的基层官员。他知道,这个地方,不简单;这个店员,不简单;这个店,更不简单。
他连忙转过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收银台前,对着那个依旧坐在高脚椅上、平静地翻着书的年轻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转身的动作,又快又猛,差点把自己绊倒。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收银台前,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那腰弯得低得不能再低,那头垂得低得不能再低。他在用最恭敬的姿态,向那个年轻人表达他的敬意。
那姿态,恭敬,谦卑,如同下级见了上级。
那恭敬,是发自内心的,是自然而然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本能就让他做出了这个动作。因为他知道,能让那样一个大妖当店员的,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那才是真正的、需要他敬畏的存在。
“小神……”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东城区城隍,参见上仙!”
东城区城隍。这个头衔,意味着他的身份——掌管东城区所有生魂死灵的登记、稽查、审判之职,是地府驻阳间的基层干部,是真正有实权的人物。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发抖的小神,对着那个坐在高脚椅上的年轻人,恭敬地行礼。
“方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上仙恕罪!”
他请罪,为自己刚才的冒昧请罪。他刚才,竟然把这位上仙当成了普通的便利店老板,还问他买烟!这是多么大的不敬!他只能请罪,希望上仙不要怪罪。
林寻那正在翻书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轻,很短,几乎看不出来。但那本书,确实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翻动。那一秒的停顿,说明他对这个身份,还是有那么一丝兴趣的。
“城隍?”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样毫无波澜,仿佛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不在你的庙里处理公务,跑我这来做什么?”
那语气,就像是在问一个普通的顾客,你为什么不去上班,跑我这里来。但听在城隍爷耳朵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他知道,这位上仙,在问他来意。他必须说清楚,不能有任何隐瞒。
东城区城隍,掌管着这片区域所有生魂死灵的登记、稽查、审判之职,算得上是地府驻阳间的、真正的基层干部。
这个职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阳间,他是神明,受人供奉;在地府,他是干部,有固定编制。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处理那些生魂死灵的事务,登记,稽查,审判,然后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这是一个繁琐而重要的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
此刻,这位基层干部,满脸惶恐地,直起身。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老旧得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公文包,从里面,颤颤巍巍地,拿出了一本线装的、封面已经磨损得厉害的册子。
那公文包,打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像是在呻吟。他的手,颤颤巍巍地从里面拿出一本册子,那册子,线装的,封面磨损得厉害,边角都卷起来了,一看就是被翻阅了无数次的老物件。
册子上,用古朴的篆字,写着三个大字——
【功过簿】
功过簿!这是城隍爷最重要的工具,记录着辖区内每一个生魂死灵的功与过,是他们做出审判的依据。这本册子,平时从不示人,但现在,他必须拿出来,因为这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说法的东西。
“上仙,您……您听说了吗?”
这位城隍爷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一种走投无路、即将面临职场大祸的人,特有的恐慌:
那声音,抖得厉害,像是风中的落叶,随时都会飘散。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手,在颤抖;他的整个人,都在颤抖。那是极度的恐慌,极度的绝望,极度的走投无路。
“最近,我们地府的‘轮回系统’……”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个词:
“出bUG了!”
bUG!这个词,从他一个地府城隍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感。但这个词,准确地表达了他想表达的意思——系统出问题了,出了问题,出了他们无法理解和解决的问题。
林寻终于合上了那本旧书,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听到新业务般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