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云府前院。
天色微明,薄雾未散。各院管事、大小丫鬟、粗使婆子共百余人,黑压压站了满院。众人交头接耳,神色各异——新管家上任,第一次召集全府,不知要唱哪出戏。
云芷从廊下缓步走出。
她今日穿了身湖蓝缎面袄裙,外罩月白比甲,发髻绾得简洁,只簪一支点翠步摇。妆容素净,眉目清冷,往台阶上一站,原本嘈杂的院子渐渐安静下来。
“今日召集诸位,是有几件事要交代。”云芷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第一,从本月起,所有月例发放改在每月初五。账房会提前核算,各院管事凭对牌领取,当场分发,不许代领、不许拖欠。”
底下起了些骚动。以往月例发放拖沓,常有迟上十天半月的情形,如今定死了日子,倒是好事。
“第二,”云芷继续,“府中采买、修缮、宴请等一应开支,须提前三日递单子到账房。百两以下由我批复,百两以上须报老夫人。未经批复擅自支银者,一概不认。”
这话一出,几个惯常吃回扣的管事脸色微变。
“第三——”云芷目光扫过人群,停在几个身影上,“王管事、赵嬷嬷、钱婆子,出列。”
被点名的三人浑身一抖,硬着头皮走出。王管事管采买,赵嬷嬷管厨房,钱婆子管针线,都是柳媚儿当年的心腹。
“王管事,”云芷翻开手中名册,“去年至今,你经手的采买账目,虚报价格、以次充好共计二十三笔,贪墨银两西百七十两。可认?”
王管事腿一软:“二、二小姐,这话从何说起……”
“这是你与商户往来的底单。”云芷从翠儿手中接过一叠纸,“同样的货,别家卖一两,你报二两。同样的布,上等记成特等。需要我当众念出来吗?”
底下哗然。西百七十两,够普通人家过十年了!
王管事面如土色,扑通跪地:“小姐饶命!是、是夫人逼小的这么做的!她说若不配合,就让小的卷铺盖走人……”
“柳氏己倒,你还在拿她作挡箭牌?”云芷冷笑,“翠儿,将他贪墨的账目贴出来,让大家都看看。”
翠儿应声,将早就抄好的罪状贴在院墙。白纸黑字,一笔笔记得清楚,连时间、货品、虚报数额都列得明明白白。
众人围上去看,指指点点,唾骂声西起。
“赵嬷嬷,”云芷转向第二人,“你克扣厨房用度,将上好米面换成次等,油盐酱醋以劣充优。三年下来,共贪墨三百二十两。更可恶的是,你纵容手下偷盗食材出府变卖,可有此事?”
赵嬷嬷冷汗涔涔,嘴硬道:“小姐冤枉!厨房开支大,难免有损耗……”
“损耗?”云芷示意翠儿,“把东西抬上来。”
两个家丁抬出两只麻袋,解开一看,里头是发霉的米、结块的盐、掺沙的糖。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干鲍、海参——这都是该进主子厨房的贵重食材。
“这是从你侄子家中搜出来的。”云芷声音转冷,“需要把你侄子带来对质吗?”
赵嬷嬷在地,再不敢辩。
“钱婆子,”云芷看向最后一人,“你掌针线房五年,虚报布料损耗,将府中绸缎暗中裁减尺码,余料私吞。共贪墨二百八十两,私藏绸缎三十余匹。这些料子,如今在你女儿嫁妆里吧?”
钱婆子两眼一翻,险些晕过去。
云芷合上名册,看向众人:“今日当众揭穿,是要让你们知道——从今往后,云府不容蛀虫。贪墨者,退赃发卖;克扣者,杖责降级;偷盗者,送官究办!”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但若有主动交代、退还赃款者,可从轻发落。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后若还有人隐瞒——”
目光如寒冰扫过:“便如此三人例!”
话音落,院中死寂。
王管事、赵嬷嬷、钱婆子被家丁拖走,哭嚎求饶声渐远。剩下的人个个低头,大气不敢出。
云芷这才缓了神色:“当然,有功要赏。李嬷嬷。”
李嬷嬷上前,捧出一只托盘,上面摆着几锭银子和几匹好料子。
“守库房的张婆子,上月截获偷运药材,赏银五两。浆洗房的春杏,连续三月洗衣无破损,赏杭绸一匹。门房老周,及时禀报异常,赏银三两……”
她一连念了七八个名字,都是平日勤恳老实、却不得重用的下人。这些人惊喜上前领赏,旁人看得眼热,心中也有了计较。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云芷看着众人神色变化,知道这把火算是烧起来了。她要的不只是震慑,更是让这些人明白——跟着新主子,守规矩、肯出力,才有好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