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持结界的卡丽忽然身形一滞。那股气息。那股深埋在记忆深处的,让祂在五百多年前丽新战场上第一次品尝到“颤栗”二字的熟悉气息正从科研中心的方向,清晰无误地传来。不是错觉。不是幻觉。是真实的、不加掩饰的、如同凤凰苏醒般的——威压。卡丽的瞳孔微微收缩。“……三圣之一的元凤?”祂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转向身侧的兔姬,眼底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审视:“苏醒了?”“对。”兔姬的回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祂甚至没有看卡丽,只是继续维持着手中金色的光芒,将那道光幕稳稳地撑住。那平静的态度,让卡丽的心底再次一沉。“你还把他藏到了外交使团的队伍里?”卡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兔姬终于侧过头,看了祂一眼。那目光很淡,唇角却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准确来说,我并没有藏。”祂顿了顿。“大大方方地带出来了。只不过你们都没认出来罢了。”卡丽的嘴唇抿紧。祂没有再说话。脑海中,五百多年前的画面一闪而过。重伤的元凤,被祂带着三支精锐猎魔人小队围堵在丽新战场边缘。那一战,祂以为胜券在握。结果呢?三支精锐,幸存一人。那个浑身浴血,气息虚弱得随时可能倒下的男人,硬是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如今……卡丽的目光穿透结界,落向远处那道正在冉冉升起的紫金色光芒。那个气息,比五百多年前更强。更凝实。更完整。祂亲眼看见那块碎片飞入科研中心,融入那道身影。也亲眼看见,那道身影的气息,在碎片融入的瞬间,冲破涅盘境的桎梏,一路攀升至巅峰。祂不知道元凤会不会来找祂算五百多年前的账。祂只知现在,祂必须撑住这道结界。撑到外面那些暴乱被平息。撑到那些被控制的民众清醒过来。撑到这道深渊之门,被真正关闭。-----------------科研中心外围。白小寅盯着那道背对着他们的身影,金色的瞳仁里满是困惑。“我怎么觉得……队长好眼熟啊?”她歪着头努力回想。符耀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猜测:“好像……是三圣之一的元凤?”“你傻啊!”白小寅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道不重,声音却脆得很:“那位大能,哪能跑来跟我们一起从新兵训练营开始?”“可是……”符耀揉着后背,目光却依旧落在元凤身上,眉头越皱越紧:“确实很像啊。”“不是像。”苏然的声音响起,平静却笃定:“是就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就是元凤。”符恬上前一步,看着那道正在缓缓转过的身影,开口问道:“所以……你是元凤吗?”元凤转过身。紫金色的左眼与沉静的右眼同时落在她身上。那张曾经属于“炎雀队长”的脸,此刻多了几分深邃与沉淀,却依旧是那个人。他看着符恬,看着符耀,看着苏然,看着白小寅。然后开口:“是。”白小寅的虎耳瞬间竖起。“……真的假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做梦还没醒。下一秒。“嗷——!”符耀的惨叫声响起。他捂着尾巴跳起来,一脸悲愤地瞪着白小寅:“你揪我尾巴干嘛?!”白小寅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抬头看了看符耀,表情理所当然:“看来不是梦。”“不是你揪自己啊!揪我干嘛?!”“这不揪自己的痛吗?”白小寅理直气壮地回瞪他。符耀捂着尾巴,一脸生无可恋。元凤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六百多年了。这些年轻人的活力,倒是和他记忆中的某个小队,有点像。“行了。”元凤收回目光,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等会儿我蓄力,将深渊之门毁掉。你们组织防线,掩护我。”“哦哦!”白小寅用力点头,她虽然还没完全从“队长竟然是元凤”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但该干活的时候,她从不含糊。元凤的目光转向苏然。“具体的指挥,就交给你了。”苏然微微一怔,随即郑重点头:“明白了。”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问“为什么是我”。只是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语速快而不乱:“符耀,你负责远程策应,用幻光干扰那些试图靠近的深渊生物。白小寅,你守左翼,物理攻击交给你。符恬,你守右翼,配合云潇潇。云影……”,!她顿了顿。“自由行动。哪里出现缺口,补哪里。”云影从阴影中微微颔首,身形再次融入黑暗。“收到!”符耀和白小寅同时应声。符恬没有多言,只是站到了指定位置。六道身影迅速散开,在元凤周围布成一个半弧形的防线。元凤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六百多年了。当年暗影小队也是这样,在他蓄力时,替他挡住一切。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然闭上了眼睛。精神之海深处,那座浮空岛静静悬浮。岛中央,那枚紫金色的光团正在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荡开一圈淡淡的涟漪,那是湮灭法则的脉动,属于规则本身的力量。元凤的意识轻轻触碰那枚光团。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调用。紫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不是火焰,不是能量,不是任何可以被常规感知的东西。那是法则。是让“存在”本身被抹除的力量。光芒所过之处,周围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元凤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上空,一道紫金色的光旋正在凝聚。那光旋极小,不过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周围的空气在它周围扭曲、变形,最终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真空地带。深渊之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道正在源源不断涌出怪物的暗红色光芒,忽然剧烈颤动起来。门后的嘶吼声变得更加狂暴,更加急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催促它们快出来。更多的深渊生物涌出。比之前更多。比之前更快。它们疯狂地冲向那道半弧形的防线,冲向那个正在蓄力的元凤。“来了!”符耀的声音炸开。他双手虚按,那些弥漫周围的光线瞬间变得杂乱。那些怪物闯入后像是无头苍蝇般乱窜。“交给我!”白小寅已经冲了出去。金色的光芒在她拳锋炸开,一头怪物被直接轰飞,砸进后面涌来的同伴中,压倒了三四头。她落地,拧身,又是一拳。“砰!”“左边!”符恬的声音响起。她手腕一翻,银色的液态金属如同丝线般缠绕上另一侧的怪物,将它们死死钉在原地。苏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后方。她的双手虚按,一道道水盾在众人身前展开,承受着那些怪物疯狂的撞击。云雾中,云影的身形忽隐忽现。每一次出现,都有一头怪物的动作骤然停滞,那是致命一击后的短暂凝滞。防线在颤抖。但没有人退。元凤依旧闭着眼。掌心上空,那道紫金色的光旋已经扩大到人头大小。它在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起一片空间的扭曲。不够。还不够。需要更多。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额角渗出汗珠。调用如此庞大的法则级力量,对现在的他来说依旧是巨大的负担但他必须撑住。六百多年前,他没能保护暗影小队。六百多年后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挡在他面前死去。光旋再次扩大。已经有人头大小变成了脸盆大小。紫金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转,如同千百条星河同时汇聚,又如同太古巨兽缓缓睁开的眼睛。“队长……”白小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喘息:“快……快好了没?有点……顶不住了……”元凤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眼。左眼深处,那抹紫金色的光芒骤然炽烈。然后他右手向前轻轻一推。那道光旋脱离他的掌心,缓缓飘向那道暗红色的深渊之门。很慢。慢得仿佛随时会停在空中。但没有东西能阻挡它。那些疯狂涌出的深渊生物,在触碰到光旋的瞬间消失了。不是被撞开,不是被击飞,不是被杀死。是消失。从存在层面,彻底消失。光旋继续向前。触碰到深渊之门的边缘。然后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瞬。那扇高达百丈,喷涌着暗红色光芒的巨门,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如同被潮水抹平的沙滩字迹。没有爆炸。没有轰鸣。甚至没有任何声响。只是不见。紫金色的光芒所过之处,那道门就那样静静地、无声地、从存在中彻底抹除。门后的嘶吼声戛然而止。那些正在涌出的怪物,在门槛处被生生截断,前半截还在挣扎,后半截已经彻底消失。最后一缕暗红色光芒熄灭。原地,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虚空。什么都没有。就好像那道门,从未存在过。元凤的身形微微一晃。他收回手,掌心那道紫金色的光芒缓缓熄灭。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呼吸粗重得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但他站着。他身后的防线,也站着。六个人,浑身浴血,气喘吁吁,却都还站着。符耀愣愣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白小寅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然后戳了戳符耀:“门呢?”“……没了。”“怎么没的?”“……不知道。”“那我们还打吗?”符耀沉默了一瞬,看向那道正在缓缓转身的身影。元凤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打完了。”他说,声音沙哑却平稳。白小寅眨了眨眼。然后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早说啊……累死我了……”:()沉睡五百年,醒来成了新兵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