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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与梦境(第3页)

“每一天都记得。”他的声音很低,“第一天,你走了,我在槐树下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我刻了第一块陶片。第三天,我开始找你。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一天都记得。一千零九十五天,没有一天忘记。”

阿沅把脸埋进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来。她哭了很久。久到眼泪干了,久到鼻子通了,久到呼吸平稳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干干的。

“伯禹。”

“嗯。”

“我也不会不要你。”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回来了。”

她笑了。她笑的时候,鼻头皱皱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他看着她,忽然俯下头,吻了她的额头。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性的吻。是实实在在的、嘴唇贴在她皮肤上的、停留了很久的吻。他的嘴唇是烫的,贴在她额头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裳。

“伯禹。”

“嗯。”

“你……”

他没有让她说完。他的嘴唇从她额头移到了她的眉心。她眉心的皮肤很薄,他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嘴唇从她眉心移到了她的鼻尖。她的鼻尖凉凉的,他的嘴唇烫烫的,凉和热贴在一起,像冰与火。他的嘴唇从她鼻尖移到了她的嘴唇。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指。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的水珠,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她嘴唇上。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的,她怕他听见。他一定听见了。因为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阿沅。”他叫她,嘴唇就在她嘴唇上方。

“嗯。”

“我想你。”

阿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可她笑着说,“我也想你。每天都在想。”

他吻了她。不是额头,不是眉心,不是鼻尖。是嘴唇。他的嘴唇贴在她的嘴唇上,干燥的,滚烫的,带着烟火和雨水的气味。他的嘴唇很干,有些地方裂了口子,蹭在她嘴唇上痒痒的。她感觉到的不是柔软,是粗糙。是他的命,是他的苦,是他的全部。

她没有躲。她不想躲。她的手从他胸口慢慢上移,移到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很宽,很硬,肌肉绷得紧紧的。她的手指陷进他的肩胛骨里,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颤抖,他压抑了一千零九十五天的思念。他的手从她腰上慢慢上移,移到她的后背。他的手很大,粗糙,滚烫,贴在她后背上的时候,她的整个人都软了。她靠在他怀里,像一团被太阳晒软了的糍粑,软塌塌的,黏糊糊的,可甜。

他把她抱起来,抱进了棚子。

草帘子放下来了。外面的雨声忽然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布。棚子里很暗,只有从草帘子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光,照在干草褥子上,照在兽皮毯子上,照在他们的脸上。他把她放在干草褥子上,自己躺在她旁边。他的手环着她的腰,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他的呼吸喷在她的头发上,热热的,痒痒的。

她的心跳很快。他的心跳也很快。两个心跳在黑暗里碰撞着,像两只受惊的小鹿在森林里乱撞。她伸出手,摸着他的脸。他的脸很硬,棱角分明,颧骨很高,下颌线像刀切的一样。她的手指从他的颧骨滑到他的眼角,他的眼角有细纹,很深,像刀刻的。她的手指停在那里。

“伯禹。”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有一天不来了。”

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怕。”

“我也怕。可我更怕——更怕你等不到我。”

他把她的脸捧在手心里,看着她的眼睛。棚子里的光线很暗,可她看得见他的眼睛——又黑又深,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可那古井里有水,很深很深的水,月光照不到底,可她看见了。因为那水里映着她的脸。

“阿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低沉。

“嗯。”

“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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