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得不错。”
石生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大人,我、我昨天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伯禹的声音很平,“你哥哥的腿怎么样了?”
石生愣了一下。“还、还在肿,发着烧。”
“今天你不要凿石了。去照顾你哥哥。”
“可是——”
“这是命令。”
石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是,大人。”
伯禹站起来,走到灶台前,在阿沅旁边蹲下来。她正在切菜,一刀一刀的,切得很慢,很仔细。她没有看他,可她知道他在看她。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他问。
“给你煮汤。”
“你每天都是这个时辰起来煮汤。”
“今天早了一刻钟。”
“为什么?”
她把切好的野菜拨进陶罐里,加了几片香料叶子,加了一把野蘑菇,加了野葱头碎。汤煮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飘出来,在晨光里散开。她盛了一碗,递给他。“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他愣了一下。“什么特别的日子?”
“你猜。”
他想了想。“砥柱凿开了一道缝?”
“不是。”
“下游的水位降了?”
“不是。”
“石生把石铲修好了?”
“也不是。”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是火光照的,是从里面往外亮的那种亮。“今天是你认识我第二年的第一天。”
他愣住了。“第二年?”
“嗯。从你第一次在洪水里遇见我,到今天,整整一年了。不是这个世界的一年,是我那个世界的一年。我在江州过了一年,你在这里过了十年。”
十年。他在这个世界等了十年。从第一次遇见她,到现在,十年了。她以为他会说“时间过得真快”,或者“十年了,你变了不少”。可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碗放下,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很大,粗糙,滚烫。她的手很小,柔软,冰凉。十指相扣,像两块被掰开的玉璜重新拼合,严丝合缝,连风都钻不进去。
“十年了。”他的声音很低。
“嗯。”
“你老了。”
她笑了。“你也老了。”
他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嗯,我们都老了。”
阿沅靠在他肩膀上,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她在想这十年。他在这个世界凿了十年的山,开了十年的河。她在江州过了一年的日子——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她的生活平淡如水,他的生活波澜壮阔。她有时候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她可以过得这么安逸,而他要在洪水里泡着,在石头上凿着,在泥水里站着。可她知道,这不是不公平。这是选择。她选择了来这里,他选择了治水。他们都在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她的代价是思念,他的代价是身体。谁更苦?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会放弃。他也不会放弃。
“伯禹。”
“嗯。”
“你今天还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