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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危机(第3页)

“罢免。”隗的声音很硬,像石头。“从今天起,你不再担任治水司空。你的差事,交给共工氏大人。”

伯禹没有说话。他看着隗,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手,石铲掉在地上,哐当一声。他转过身,朝岸边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石生。”

“在、在!”石生的声音在抖。

“把石铲收起来。”

“大、大人……”

“收起来。”

石生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蹲下来,把石铲捡起来,抱在怀里。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说不出话。阿沅站在灶台前,看着伯禹的背影。他的背还是那样宽,肩膀还是那样厚,可他的腰弯了。他的头发散了一半,几缕银丝从藤蔓里挣脱出来,贴在脸上,在雨幕里闪着光。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心疼,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一团被猫扯乱了的毛线一样的东西。她说不清楚,可她觉得,那是愤怒。

她转过身,看着隗。

“你说帝舜批了联名书?”她的声音不大,可很稳。

隗看着她。“你是谁?”

“我是涂山氏。”她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你说帝舜批了联名书,证据呢?”

隗的眉头皱了一下。“证据?”

“口说无凭。你说批了就批了?你说罢免就罢免?帝舜的旨意呢?拿来我看。”

隗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算什么东西”的动。

“你是伯禹的女人?”

“我是涂山氏。”

“涂山氏?那个被灭族的涂山氏?”他的声音带着讥讽,“一个连族都没有的女人,也敢问我要帝舜的旨意?”

阿沅的手攥紧了衣角。“你说帝舜批了联名书,那联名书呢?拿来我看。”

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扔在灶台上。“看吧。”

阿沅拿起竹简,展开。竹简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她看不太懂,可她能认出几个字——“禹”“治水”“不力”“罢免”。字迹很新,墨迹还没干透。她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竹简,看着隗。

“这上面没有帝舜的印。”

隗的脸色变了一下。“什么?”

“我说,这上面没有帝舜的印。”她的声音很稳,“你说是帝舜批的,可上面没有他的印。这卷竹简,是你们自己写的。”

隗的脸色彻底变了。不是那种“被揭穿了”的变,是那种“你居然敢揭穿我”的变。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腮帮子鼓起来,咬得生疼。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我不懂。”阿沅看着他,“可我懂得,帝舜的旨意要有他的印。没有印,就是假的。”

隗的随从们骚动起来。有人把手按在戈上,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看着隗,等他发话。隗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他看着阿沅,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和善的笑,是那种——“你以为你赢了吗”的笑。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他的声音很低,“可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伯禹从岸边走了回来。他走到阿沅身边,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很大,粗糙,滚烫。她的手很小,柔软,冰凉。十指相扣,像两块被掰开的玉璜重新拼合,严丝合缝,连风都钻不进去。他看着隗,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水,可那水太清了,清到他不敢喝。

“隗。”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你回去告诉共工氏,我伯禹治水,不是为了当司空。是为了天下人。他想要治水的差事,给他。可他要答应我一件事。”

隗愣了一下。“什么事?”

“把水治好。”

隗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疯了吗”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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