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禹。”
“嗯。”
“你不是梦。我是真的。你摸我,你听得见我的心跳,你闻得到我的味道。我是真的。”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手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收进他的怀抱。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呼吸喷在她的头发上,热热的,痒痒的。他的心跳很快——不是她感觉到的那种快,是她亲耳听到的那种快。咚,咚,咚,每一下都那么重,那么有力,像是有人在敲一扇很厚很厚的门。
她听见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伯禹。”
“嗯。”
“我不会骗你。我来自四千年后。我的世界,在你们这个世界之后四千年。那里没有洪水,没有治水,没有共工氏,没有帝舜。那里有很高的房子,有很快的车,有不用火把就能亮起来的灯。那里有妈妈,有爷爷,有我的朋友,有我的工作。可那里没有你。”
她的声音在抖,可她还是在说。
“我每次来,都是在睡着之后。我每次走,都是在天亮之前。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我知道这是真的。我不是在骗你。我真的来自四千年后。”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四千年。”他的声音很低,“那是多久?”
“很久。久到你想象不到。”
“你那个世界,没有洪水?”
“没有。”
“没有治水?”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阿沅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可里面的东西不一样了。不是火,不是炭,不是余烬。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水,可那水太清了,清到他不敢喝。
“因为你在这里。”她说。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阿沅。”
“嗯。”
“你说的那些——很高的房子,很快的车,不用火把就能亮起来的灯——我不懂。你说的那些——妈妈,爷爷,朋友,工作——我也不懂。可你说了,我就信。你说你来自四千年后,我就信。你说你不是在骗我,我就信。”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说什么,我都信。”
阿沅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说不出话来。她哭了很久。久到她的眼泪干了,久到她的鼻子通了,久到她的呼吸平稳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干干的。
“伯禹。”
“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现在才告诉你?”
他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怕。”她的声音很轻,“我怕你知道了之后,会用另一种眼光看我。不是看一个从远方来的姑娘,是看一个来自未来的、知道一切结局的预言者。我怕你把我当成怪物。”
“你不是怪物。”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阿沅。”
阿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蹭了一把脸,蹭掉了,新的又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