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禹。”
“嗯。”
“你知道你以后会怎样吗?”
他沉默了一下。“怎样?”
“你会成功。洪水会退。你会成为天下共主。你的名字会被人记住,四千年后的人都知道你。”
他看着她。“你呢?”
“我什么?”
“你在哪里?”
阿沅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问“我后来怎样了”“我成功了没有”“我有没有被人记住”——可他没有。他问她“你在哪里”。好像那些功业、成败、名声,在他眼里,都不如她一句“我在”。
“我在。”她说,“不管你走到哪里,不管你治水治到什么地方,我都在。我可能不在你身边,可我会来。我会来一次,来两次,来一百次。你来不来,我都会来。”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一闪而过的笑。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里长出来的笑。眉心的川字松开了,眼角的皱纹聚在一起,像两把打开的扇子。
“好。”他说。
那天早上,伯禹没有去凿石。他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握着阿沅的手,看着远处的水。浑黄的,浑浊的,永远在流动的水。阿沅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平稳的,有力的。
“伯禹。”
“嗯。”
“你为什么不问我——四千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你说了我也不懂。”
“那你可以问我别的问题。”
他想了想。“你那个世界,有星星吗?”
“有。可看不见。”
“为什么?”
“因为太亮了。到处都是灯,把星星的光盖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想看星星的时候怎么办?”
阿沅想了想。“我就闭上眼睛。然后来这里。来看你这里的星星。”
他握紧了她的手。
“阿沅。”
“嗯。”
“你说的那些——很高的房子,很快的车,不用火把就能亮起来的灯——你想回去吗?”
阿沅的心疼了一下。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眉头皱着,眉心的川字深深的,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在等她的回答。他不是在问“你想不想回去”,他是在问——“你会不会回去”。
“不想。”她说。
“你骗人。”
“。。。。。。有一点。”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你就别回去。”
“好。”
“你发誓。”
“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