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垚没有回应。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回应。他转开了目光,看向别处。
别处没有什么特别的。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在靠着窗户睡觉,有人在吃东西,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切正常。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正常。
只是他再看向车窗的时候,车窗里的倒影变了。
不是他自己的脸。
是一张陌生的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但那张脸在笑。
陆垚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也许只是自己太累了。也许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的脑子在自动加工这些画面。也许这些人只是普通人,只是碰巧在这个时间坐上了这班地铁,也许他只是在投射——把自己的绝望投射到别人身上,觉得全世界都是灰的。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列车进站了。人民广场到了。
门开了。广播响了。他几乎是逃着冲出车厢,不敢回头。站台很亮,有灯,有广告牌,有一个女人在卖唱的吉他手,但刚才的回忆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他的神经里。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把门反锁上,拉上窗帘,关了灯,躺在床上。
他以为今晚会失眠。发生这么多事,怎么可能睡得着。
但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被手机吵醒了。
是母亲打来的。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字,深吸一口气,接了。
“喂,垚儿啊。“
“妈。“
“吃了吗?“
“吃了。“
“工作忙不忙?“
“还行。“
“钱够不够花?不够跟妈说,妈这还有点存款——“
“够。“
简单的寒暄后,他打断了她,“妈,我该准备上班去了,先挂了。“
他挂了电话。
手机放在耳边,余温还在。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狗,他以前没有注意过。
他躺了很久。然后他爬起来。
陆垚顶着宿醉般的头痛和疲惫走进公司,眼底布满血丝,昨晚的记忆碎片还在脑海里反复闪现,挥之不去。他强压下不安,刚坐到工位,还没打开电脑,企业微信就弹出HR的消息:
“来会议室一趟。”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陆垚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他。他站起身,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走向那间他只在绩效面谈时才会进去的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