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灯亮着,暖黄的,不是那种冷白的水晶灯光。
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糖醋排骨的酸甜,混着米饭蒸熟后温润的清甜。
陈姨已经走了,灶台上温着菜,保温罩扣在餐桌上。
他抬起头。
沈清澜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两副碗筷。
她换了一身居家服——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棉质长袖,领口松松地搭在锁骨上。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家居裤,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头发没有挽,散在肩上,发尾有一点微卷——是白天盘了一整天留下的弧度。
她坐在那里,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像在等什么人。
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成一层柔软的暖色。
褪去了在公司的冰冷,褪去了风衣和西装裤的棱角,此刻她看起来不像那个在董事会上压得一众元老抬不起头的沈总,更像一个在家等丈夫回来的妻子。
沈望站在玄关,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回来了?"沈清澜抬起头,看见他,又看见他怀里那一摞书,挑了挑眉,"哟,我们家的天才还需要带书回来补课啊?"
沈望把书抱紧了一点,含糊地说:"……研究点东西。"
"什么东西?"
"没什么,就是……学校里的一些课题。"
沈清澜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她没有追问,站起来,把保温罩掀开——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一盆排骨汤,还冒着热气。
"洗手吃饭。"
"嗯。"
沈望把书放在客厅茶几上,去卫生间洗手。
他擦干手,在餐桌边坐下。
她给他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饭。
"今天公司怎么样?"沈望问。
"还行。"沈清澜夹了一筷子西兰花,"那个模型的事,投行那边回了邮件,说会重新复核。法律部也在跟进,明天上午开会讨论重新议价的空间。"
"那就好。"
"你呢?学校怎么样?"
"还行。"
沈清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摞书,没有多问。
她太了解他了——从小到大,他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可她心里好奇。
她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清楚他能力的人:他过目不忘,逻辑缜密,对数字的敏感度近乎本能。
大学那些课程对他来讲,应该不会有难度才对。
现在他竟然抱了一摞书回来。
是什么东西,能让他这样认真?
晚饭后,沈望抱着书上楼,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他把书摊在书桌上,翻开笔记本,继续下午没弄完的部分。
沈清澜收拾好碗筷,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
电视开着,她没看进去。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他抱着书上楼的样子——眉头微微蹙着,目光沉沉的,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她想了想,站起来,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