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他的房门关着,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她走过去,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没有回应。
她犹豫了一下,握住门把,轻轻旋开。门没锁。
沈望的房间比她想象中整洁。
床铺得平平整整,被子叠得四四方方,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翻到一半的《金融工程》。
窗帘是深灰色的,拉了一半,月光从另一半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清冽的,混着一点少年人身上特有的温热气息。
书桌上摊着好几本书,一本《公司估值:理论与实务》翻到中间,上面画满了荧光笔的标记。
一本黑皮笔记本摊在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批注。
他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握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台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圈在一片暖黄里。
他写得很认真。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停下来,翻一页书,找到某个数据,又继续写。
肩膀微微弓着,头低得很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浑然不觉。
沈清澜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出声。
她不自觉地走近了几步。
地毯吸掉了她的脚步声。
她走到他身后,低头看他写的东西——纸上全是公式和表格,FCFF、WACC、TV、g,一行一行的数字,一列一列的参数。
她看不太懂——她的领域在管理和谈判,不在建模。
但她看得出,他在做一件很复杂的事。
她的目光从他写的字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得格外分明。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他认真的样子,和他小时候趴在地上拼乐高时一模一样。
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纸面,一眨不眨。
那种专注,像全世界都不存在了,只剩下面前这一件事。
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漏拍,是另一种——很轻,很慢,像有人在她心口按了一下。
她看着他被灯光镀成暖色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看着他握笔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纸上稳稳地移动。
她忽然想,他什么时候长成这样的?
那个跟在她身后、攥着她衣角、奶声奶气喊"姐"的小男孩,什么时候变成了面前这个专注到让人移不开眼的少年?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心跳一下一下地,比平时快。
然后沈望闻到了一股味道,他猛地回过头。
沈清澜站在他身后,离他很近——近到他回头的时候,她的脸就在他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她显然正在想着什么,目光落在他脸上,有些出神。
"姐?"沈望愣了一下,"你怎么进来了?"
沈清澜被他突然回头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那些出神的念头还没收回来,支吾了一下,才说:"我……我来看看你。"
"看我?"
"嗯。"她稳住声音,指了指他桌上的书,"你是不是学校的课业比较重?要不要我帮你找个人辅导一下?"
沈望看着她,一阵无语。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