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儿有一旧仆是苏将军的侍从,忠心耿耿,他的儿子也是白林军的将军,被林将军所救,在西南成婚生子,老叟对林将军极其感激,在林沉舟询问时眼神躲闪,非常心虚。林沉舟晓之以情,加威逼利诱,终于撬开他的嘴巴。
“这叫‘噬心蛊’。”
老叟翻出一个黑色干瘪陶罐,叹了口气:“此蛊阴毒异常,中蛊之人,平日里与常人无异。可下蛊者若是将自己的血引在蛊母上,中蛊者的心智便会被渐渐扭曲。他心底哪怕只有一丝对下蛊者的同情或愧疚,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变成一种失去理智的‘死忠’与‘狂热’。只要蛊母一发作,中蛊者就会六亲不认,唯下蛊者之命是从。”
林沉舟死死盯着那个陶罐,眼神阴郁。
难怪,他突然就变了心,突然就对苏凝儿珍爱呵护,原来是因为蛊!
“中蛊者什么时候会清醒?”
“清醒?”老叟摇了摇头,“除非中蛊者受到了极大的、能摧毁他整个灵魂的刺激,巨大的悲痛与绝望冲破了蛊虫的压制,否则,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巨大的刺激。
林沉舟终于明白,前世大火燃起的那一刻,他为何会突然如梦初醒。是因为李汐禾的死,那一刻,他灵魂深处真正的爱意和恐惧彻底挣脱了蛊毒的控制。可代价,却是他亲手将挚爱送入了地狱。
林沉舟拿着供词,跌跌撞撞去进宫,去凤仪殿找李汐禾。
李汐禾披着外衫,坐在殿内的暖阁里。案几上,放着林沉舟呈上来的所有证据。前世那场悲剧背后的阴狠算计,终于真相大白。她也想到了陆与臻和顾大姑娘的同命蛊,这些腌臜东西,不见阳光,却让人痛不欲生。
“所以,你确实是无辜的。”
李汐禾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出奇的平和。她亲自倒了一杯热茶,走到林沉舟面前,递给了他。
“起来吧。地上凉,你腿上还有伤。”
林沉舟双手颤抖着接过茶盏,却迟迟没有起身。“公主,我不是畜生,我没有背叛你……这世上,我林沉舟就算负尽天下人,也绝不会负你!”
“我知道了。”李汐禾看着他轻轻拍了拍林沉舟的肩膀,就像多年前,他第一次在校场上赢了比武,她夸赞他时一样。
“沉舟,你自由了。你不欠我什么了。”
林沉舟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一瞬间,他不仅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公主……”
就算清楚曾经是误会,他不曾辜负她,她也没有原谅他,是吗?
“等你腿伤好了,去西北大营去吧。”李汐禾转过身,“顾景兰在那边独木难支,突厥近期屡屡犯边,大唐需要你这柄国之重器。本宫也会将兵部新拨的粮草和战马,悉数交由你统领。”
“那你呢?”林沉舟不顾一切地站起身,眼尾红得滴血,“真相大白了,你是不是连那最后一点对我的恨,和那一点微薄的遗憾,都不打算留了?”
李汐禾静静地坐在那里,殿内的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本宫是大唐的监国长公主。”李汐禾神色平静,“陈霖在朝堂上替本宫杀人,你在西北替本宫守疆。曾经的情爱,就当是大梦一场,如今梦醒了,该做正事了。”李汐禾微微抬手,下了最后的逐客令,“去吧,林将军。别让本宫,也别让大唐失望。”
林沉舟愣住了,他看了李汐禾许久,跪地磕头,“末将……遵旨!”
李汐禾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殿外,眼神晦涩,原来那是一场误会,可她被那一场误会折磨太久,真相大白后,对林沉舟竟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情绪。她不想纠缠,只想把人送走,让他去战场上,或许时间长了,这些情绪就消散了。
林沉舟有了教训,也不会再被蛊虫牵制,苏凝儿也会妥善处理,不会让她在盛京兴风作浪。
事情好像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是李汐禾最安心的事。
一年后,盛京的初秋,天高云淡。
伴随着震天的号角与如雷的马蹄声,长达数年的西北战事终于落下了帷幕。大唐铁骑踏破了突厥的王帐,顾景兰生擒突厥可汗,献俘太庙,班师回朝。
消息传回京城时,百官振奋,西北终于赢了,突厥投降,大唐至此再无外敌,且饥荒过去,百废待兴,大军还朝能增加一大波青壮年劳动力,大唐定能焕发生机。
饥荒过去了,李汐禾最大的压力也没有了,陈霖居功至伟,短短一年已升到五品,比寻常状元郎升迁快上许多,他是实打实的功绩。青年才俊,前途无量,盛京中想嫁他的未婚少女比比皆是,虽说曾经和长公主有过婚约,差点当了驸马,这一年公主和他就是君臣。虽然陈霖负了公主,可公主没有报复,反而重用。
大家都猜测陈霖投了好胎,是王陈氏的外甥,这一层关系在李汐禾是不会对他怎么样,只会委以重任。
那想把女儿嫁给他的夫人也是让媒婆踏破陈家的门槛,陈明珠也因此定了一门好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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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汐禾倒不想和陈家任何人计较,陈霖也能约束好陈明珠,不再那么任性狂妄,李汐禾就不和她计较了。
大军还朝这一日,李汐禾领着文武百官在城门口迎接西北军,定北侯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顾景兰就在他身后,父子两人容貌并不像,气质却是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杀伐果决的将军。